萧期没有说大话,他这一剑的剑势有若雷霆,无形的气压随着扑面而来的剑气压倒了周遭一切,令所有人心头发颤,呼吸暂停。好在白止如一座山一般稳稳顶住了这一剑,挡在所有人面前。所有人只能俯身,勉强看见她执剑时的清瘦背影——高挑挺拔,却有着不动如山的威严。
整座大殿的屋顶已经被这一剑彻底掀翻,梁柱倒塌,慌乱之中,明知微喘过气来,号召所有人退避到一侧。
狂风卷起白止鬓边的乌发,露出一双清亮兴奋的眼眸,不论如何,棋逢对手总是令人高兴的。若是萧期不是一国之君,而是出世隐修的修士,想必今日天界飞升的诸位仙君之中,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不知道我这参悟百年凝结的剑意,可入得了神君的眼?”萧期双臂紧绷,以问天剑暂时压住白帝剑,源源不断的力量顺着剑身施加给对面,若说男女之间最大的差异,便在于力量的悬殊。
“好剑!”白止冷笑一声,转而手腕一抖,剑尖便凌厉地撞在问天的剑尖上,挪移了萧期逼人的压力,电光石火,两柄剑的剑影快得近乎于无形,这两个人的身形也如同鬼魅一般,难以观察琢磨,众人只能听见一声又一声,刺耳凄厉,似乎敲击在所有人心头的金铁交鸣。
冰雪飞溅,狂风呼啸,这两人挥出的每一剑都是强硬肃杀,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杀死对方!
缭乱翩跹的人影与剑鸣交织在一起,灵压与杀气催化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在场之人都感到呼吸艰难,尤其是那些有伤在身,或者修为较低的修士。明知微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聂老头和阿福,他俩已经不在原地,不知道躲在哪里。
躲起来也好,明知微捂着胸口用力喘息着,心想,他虽然修为被废,但还是年轻力壮,他在此处都感到窒息,何况一个年老体弱的老头呢?
一只手按在他后心,那股窒息感顿时好转,明知微侧目,只见褚叔叔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出声,随后又看向交战的两人。
明知微读懂了他的意思,对于剑修来说,可以通过参悟他人的剑意提升自己的剑意,此刻高手对决,虽然危险,但也是极好模仿学习的机会。有这般想法的修士不少,白止虽然堕魔,可她仍是人间第一个飞升成神的凡人,不论是她的经历、在剑术上的造诣,还是她所修的无情道,都令所有剑修神往好奇。既然能亲眼目睹她挥剑,何不抓住机会,看看是否能偷学一招半式呢?
最大的问题便是,这两人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他们根本看不清每一剑的是如何挥出的,虽然这两人都没有在剑身渡灵,只是纯粹的,剑道上的比拼,可每一剑依然有着要斩断江河般的气势。
明知微目光紧紧跟随着那抹白色的影子,她裙摆上的青绿色竹叶纹在快速的身法中彻底消失,他有些紧张地按住心口,还是感到有些窒息。
白止要赢,她得赢!
众人都在祈祷这同一件事,只有白止这魔头赢,他们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如他们所期待的那般,即便他们看不清这两人的表情,却能从剑鸣声中听出这两把剑的反应,起先问天攻势如潮,却始终推不倒白帝如巍峨高山一般的防御,而此刻,狂怒奔流的巨浪已经呈现出一丝疲软,白帝的剑鸣却愈发兴奋高昂!
“白止,怎么就你一个?商阙呢?”忽然有人嗤笑一声,道:“他是被离魅从你身边抢走了么?”
在众人敌意的目光中,靡月缓步而出,视线落在战圈中心,他微微一笑:“还是你为了脱身,弃他于不顾?”
白帝的走势忽地滞涩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下一秒,一道无形剑气已经杀至靡月眉心,他狼狈挡下,可温热的血还是从眉心流下。
靡月捂住额头,冷冷一笑,这是警告,他若是再出声,下一剑就是他的心口!
他狠狠擦去额头的血,眼眸渐深,这一下没扰乱白止的心神,趁机要了她的命,之后说的再多也是无用。
实在有些可惜,原来商阙对她而言,也没那么重要。
啧,天神果然难杀,靡月有些烦躁起来。
“最后一剑,请君赐教!!”萧期突然仰天咆哮,吼声如同天边轰隆的雷鸣,无形的气浪在他身周凝聚,在头顶化作一柄巨剑,在那铺天盖地,绝望到窒息的杀意之下,任你是山是海,也会被一剑粉碎!
此刻他顶天立地,剑意凝结的剑境之中,苍穹之上黑云倾覆,电光闪动,竟然呈现出一副飞升之象。
与之相对的,则是刺骨寒霜寸寸蔓延,雪浪翻涌如潮,仿佛这天地所有的风都汇聚在白帝剑尖,白止举起剑,苍茫肃杀的剑境在足底快速展开——
“万里霜天!”
最后一剑就是剑意的对抗,谁心智不坚,谁死!
倾泻而下的狂雷撞上肆虐天地的风雪,萧期眼底倒映出这苍凉壮美的霜天之色,宛如天地未分,万物未诞之前的景象,没有生机,只有死意。
“威严壮阔,气吞日月,就是,太寂寞了——”他忽地叹息道:“不过,即便此战是我今生最后一战,也不枉我这亡国之君,在剑中苟活的百年光阴了!”
最后一战——听见这句话,像是平静的湖面中被丢入一颗石子,白止眼眸忽然眨了一下,泛起一丝涟漪,她突然想到了很多人,云杳、容渊、风夷......还有商阙。
倘若他真被离魅带去魔界,折断了手脚该怎么办?他那种人,是可杀而不可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