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的念头像是一根尖锐的细刺,白止瞳孔一缩,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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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浓稠的血液在同一时间奔涌泼洒,如同热烈盛放的火花,他不躲不逼,任由自己被血淋了满头满脸。地上满是肢体残缺的尸体,所有魔族都死于虐杀,与那些浮屠塔的上古妖魔是同一种死法。
商阙面无表情地丢开这最后一个魔族的尸体,缓步朝不远处倒在地上的离魅而去。
血液顺着发丝,顺着指尖,淅淅沥沥,随着他的步伐落了满地,血迹一路延伸至离魅身侧才停下,漆黑中泛着一丝猩红的眼眸倒映出脚边这个女人匍匐,颤抖的身体。
“......哈哈哈哈哈哈!!!”离魅抬起头,狂放大笑起来,眼眸中满是热切痴迷的光,她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对了,这才对了,我就爱你这副疯样子,强烈地恨着这个世界,恨不得杀死所有人!就该让白止来看看——”
强硬如铁箍一般的手握住了她的喉咙,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离魅非但不害怕,反而神色越发狂热,她吃力道:“我第一次见,见你,你,也是这幅样子!这,这才是你真实的,样子啊——”
那是,恶鬼才会有的眼神。
像是同类遇见了同类,她心头涌起一股燥热,强烈的征服欲瞬间吞没了她所有神智,那一刻她全身血液沸腾,所有声音都在告诉她,要得到这个人!!
天界会容许一个恶鬼执掌神霄府,代行天规么?
苏芳,苏芳只是贪图他的美色,她能接受枕边人是一只随时会吃人的恶鬼么!
还有白止,白止最恨魔族,她看见他这面孔,只会立刻拔剑杀了他!
只有自己,也只能是自己!!
只能是他,也只有他!!
“......只有我,才能,接受你的一切。”离魅喘息着,姣好的容貌泛起一片青紫。
商阙漠然回望道:“你?你也配?”
“离桓当年阻止我拿落月弓,而你,也来阻止我——”商阙收紧了手掌,刺耳的咯咯声响起:“你们这对父女,真是该死!!”
“配不配,走着,瞧——”离魅发出断断续续,怪异刺耳的笑声,她掌心响起一丝脆裂之声。
下一秒,巨大的牢笼从天而降,魔音入耳,迷雾顿生,商阙原本就心神不定,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拉入了幻境之中。
“只要你的心还在跳动,就一定会有弱点,就一定会有噩梦。”离魅沙哑的嗓音不知从何处而来,“等这幻境磨掉了你的尖刺,你自然会知道谁对你最好,自然会乖乖同我回去。”
幻境之中会是什么?是那些被千年光阴风化磨平的,他几乎已经想不太起来的在凡间的过去,还是那些暗无天日,希望绝望都没有,只剩下麻木的日子?
离魅想要磨掉他的刺,自然会让这个幻境呈现他最害怕、最恐惧的一幕。
就在商阙向前方的迷雾踏出一步,准备迎接他心底最深的恐惧时,迷雾散去,再一眨眼,他就已经置身于一间木屋内。
窗台上摆放着一盆洁白的山茶,枝叶舒展,花瓣如雪,阳光从窗户里洒了进来,微风吹起窗上挂的一串贝壳风铃,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这间木屋不大,却干净整洁,处处温馨,墙壁上贴着崭新的福字,床头两侧挂着手工编织钩织的玩偶,中间以屏风相隔,淡淡的草药香弥漫了整个屋子。
若说唯一显得格格不入的地方,商阙掀开被子,看向自己脚踝处的铁链,这铁链的长度足够他去这间屋子里的任何一处,只是不能离开。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招数,商阙冷笑着去扯铁链,却发现识海空空,法力全无。
此时,紧闭的房门吱呀响起,有人推门而入,就在他以为将自己囚禁在这里的一定是离魅时,来人却让他呆愣在地。
容貌明艳的少女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陵游,吃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