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夷拉着子衿躲到角落避开中央缠斗的两人,沿着石壁一路小跑,总算跑到了白止身边。
“还好白帝替你挡下了那疯子的一击!”风夷快速翻找着随身的药,将最后一颗宝贵的培元丹往白止口中塞。
“……最后一颗,你留着自己吧。”白止蹙眉,躲开风夷的手。
“蠢货!再好的药有命重要?!”风夷咬牙切牙,捏着白止的下巴,掰开她的嘴,果断将药塞了进去,边塞边骂:“真是蠢货蠢货蠢货!如果你神髓还在,法力不散,怎会被伤成这样?!神位不要也就罢了,这数千年的修为也不要,那你累死累活这些年拼命修炼又是为了什么?给他人做嫁衣?”
白止被血呛到,剧烈咳嗽起来,她和血艰难痛苦咽下丹药,声音如同混着沙砾一般粗哑,“哪有什么东西……能比命重要呢?”
风夷缓缓松了手,“......他们只是凡人,寿命本就短暂。”
“很可怜啊……”白止头晕的厉害,沸乱的气血在她脉络中乱窜,难以控制,好似一只手在用力拉扯着她全身血脉,她痛的浑身被冷汗浸湿,全靠意志才不至于当众失态,说出的话也颠三倒四:“而且,太痛苦了,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是了,白止此刻将这句话说出口时,才恍惚意识自己当时头脑发热,当着苏芳的面献祭神髓的原因,不单单是因为她十足自信,能在法力彻底消散之前杀了苏芳,也不只是因为在那时后知后觉,对雪羽产生的愧疚和拯救之情。
只是因为生命何其珍贵,怎么能在痛苦中结束。
她也曾经痛过,练剑时手掌被反复磨出水泡,痛到没有力气,运功反噬时筋脉逆行,痛到几乎窒息,可再痛,她也始终想要活下去,始终觉得自己能够挺过去,她怀着求生的念头咬牙挺过一次次磨难。于她而言,这些都没有达到痛到恨不得死去的程度。
她没有体验过那些百姓的切肤之痛,却知道痛苦的滋味,所以不能在雪羽诉说过后,当作没听见,没看见。
白止的意识开始混乱,昏沉中,她将这些心里话磕磕绊绊地说了出来,风夷勉强能听清她的呓语,莫名想到了什么,喉头如同被烧红的炭火堵住了,那些责怪痛惜的话被塞了回去,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风夷知道,白止本就是一个固执,莽撞,永远不懂权衡利弊的人,若不是白珩暗地偏爱,天帝青眼,加之她本身实力够强,她根本不可能坐稳白帝城那么久。
即便她飞升为神,即便她苦修无情,可归根结底,她还是个凡人。
风夷眼眶发热,有些懊悔地叹了口气,伸手用衣袖擦去白止面上的血迹,她下颌处的指印清晰可见,足见风夷方才使了多大的劲。
商阙瞥了眼风夷,知道风夷只是一时情急,并没有说什么,他两指一直虚虚按在她右手脉搏处,蹙眉道:“这药有用么?”
风夷扫了他一眼。
商阙的脸色也很苍白,状况并不比白止好,但风夷并不担心他,至少她知道,他绝对死不了。
即便这具人身被毁,只要他元神不灭,便能重新凝形化人,不过时间长一些罢了。
同样是天地造化的众生,为什么他就能生生不息,浴火重生,而凡人却只有一条性命?
想到这些年他二人的新仇旧恨,风夷怒道:“你怀疑我?!”
商阙皱眉:“有效无效你难道从她的脉搏里看不出来么?!而且,你身上值得人怀疑的事还少么?”
子衿连忙劝道:“先不急着争论,是不是白姑娘伤势过重,药效没这么快?”
“太慢了。”风夷同样握着白止的左手,面色沉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白止这些年没有虚度光阴,即便沦为凡人,血脉筋骨也远比常人强健许多,能勉强抗住秘药带来的反噬。可糟糕的是,白止这段时间屡屡受伤,先是被问天剑的剑气所伤,又受了灵犀这小疯子的一掌,培元丹药效再快都弥补不了这重重累积的伤势。
除非有人愿意用消耗功力帮她。
可自己的法力大半给了女儿,依照她现在的实力,根本没办法帮她疏通灵脉。
“把你的力量分给她!”风夷猛地抓住商阙的衣领,一根雪亮的长针抵住了他的颈侧,语气威吓森然:“拒绝我就先杀了这具身体。”
在场之人中只有商阙有能力救她,他法力深厚,只是碍于这具肉体凡胎的人身限制,难以使出全力。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救过白止,虽然两人本源属性不同,可他一缕识魄经年累月在白止心脉处呆了那么久,如今两人的力量是既互斥,又互容。
但也正是碍于这具脆弱的身体,运功之时要是一时不慎,他便会全身皮肉骨骼俱裂,元气大伤。
风夷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论是威逼利诱都得逼他救人,最坏的打算便是告知他过去曾经发生的一切,让他顾念曾与白止相依为命的旧情。
即使是戳破过去自己曾经编织过的谎言,今后要遭到商阙无穷无尽的报复......
商阙冷睨了她一眼,眉心闪过一丝戾气,伸手弹开长针。
风夷动了动唇,商阙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干脆利落道:“怎么做?”
“听着我的指引,将你的灵力引入她的身体,压制引导那些乱窜的灵流。”风夷说:“她如今境界大跌,依你的实力这件事不难,唯一麻烦的是陆梦溪这具身体是否能扛得住你的力量。”
“可以。”商阙平静回答,见风夷仍是忧虑的表情,便问:“还有其他的?”
“别说我没提过,施法期间,你的神识会进入她的识海,识海之中,有可能会照出你或者她的所思所想,所见所闻。”风夷顿了顿道:“不论你看见什么,千万不要分神。”
“好。还有么?”
风夷看了眼萧期所在的方向,他的剑意相较于之前显然又锋利了不少,此刻二人交手,灵犀居然被他压的死死的,短时间能有如此提升,想来是秋梧将自己的力量分给了他。
救人宜快不宜迟,风夷道:“那开始吧。”
耳边忽然乍现一声清脆的哨音,白止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梦境中。
在这个极其难得,甚至罕见的梦中,她似乎身处于某座山上,满目皆是深深的绿意,无数相似的树木矗立在她身周,分不清东南西北,鼻尖是泥土混杂着植物的气息,耳边那个口哨声仍在一下一下,像是呼唤,又像是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