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止惊险避过这一剑，衣袂翩飞之际，一道劫雷再度落下，在近乎白昼的电光中，她又看见了那空气中折射的光芒。

不，不是光芒，白止这才看清空气中的光芒是什么，是一条条细若蛛丝一般的线，这线实在太细，透明的近乎无形，若五感不够灵敏根本无法察觉，线的一端没入灵犀背后的各大关节，另一端则隐藏在黑雾背后。

灵犀手中的剑招已经全变了，变得阴狠凶猛，犹如出洞的毒蛇。这幕后的女人操纵正躲在阴暗角落着这一根根蛛丝，灵犀就是她手中的提线木偶。

白止轻笑：“有点意思。”

“如果你能死在这里，就更有意思了。”声音又道。

白止挥剑，她想的很简单，只要在她彻底崩溃之前斩断这些丝线，揪出背后的人杀掉就可以了。

幕后的人显然也知道她的意图，灵犀的招式愈发凶猛迅疾，剑光犹如一堵墙，滴水不漏地挡下了白止的攻击。他快，白止也快，到最后交击声密密麻麻犹如摧战的鼓点，灵犀挥出的每一剑，都会被白止以更加猛烈的力道反击回去。

毕竟丝线反应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上白止经年累月的本能。

这是一场消耗战，谁坚持不下去，谁输。

然而白止最缺的就是时间。

“你的剑，太慢了！”白止终于不耐，一击下抽，灵犀踉跄后退，狂暴的力量震得丝线乱颤，她暴躁怒喝：“就这种速度，也想杀我？！”

“就凭你这平平的剑术！”剑势如海潮汹涌，压得幕后人喘不过气，白止一边斩击一边大吼：“你是什么东西！阴沟里爬行的老鼠，不敢见人的废物，也有胆子来杀我？凭你也配！！”

躲在背后的人看着自己被蛛丝勒得鲜血淋漓的十指，只觉屈辱至极。那个曾经卑躬屈膝，跪在她面前求饶的，衣不蔽体的贫民，居然有一天也能反问她一句：“你也配？！”

明明只是一个克死父母，遭村民厌弃排斥，全靠他人施舍才得以幸存的凡人罢了，这样低贱的出身，居然也有一天能登上神位，高她一头！

这声音终于不再婉转清丽，愤怒的火烧得她一时间放弃了所有思考，怒吼出声：“白止，你这个贱种！”

白止没有第一时间骂回去，而是纵声咆哮：“商阙！！”

什么？幕后之人先是一愣，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还不等她逃跑，箭尖已经锁定了她的位置。携着烈火的箭矢破开黑雾，已经晚了，下一秒箭身周围的风刃撕开她面前遮掩身形的黑雾，孤光箭穿透她心口位置，用力地贯穿石壁，将她整个人钉在墙上。

白止站在原地，眼神冷漠地打量着这个被烈火吞没的人形。

堪称默契的配合。

黑雾散去，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她身着黑色道袍，看不出是哪门哪派。

灵犀浑身一颤，像是从噩梦中苏醒过来一般，手中长剑落地，茫然立在原地。

“是你？！”萧期却认出了这张面孔，正是那位以血肉为药引，治病救人的一心道长，“你居然没死，你一直都在骗我们！”

这人伤处被孤光箭穿透，阴气从她的伤口处溢出，她目光始终锁定在白止身上，忽然仰天大笑：“你以为这样能杀得掉我么？白止，你太蠢了！”

“你是谁？”白止蹙眉：“盈黍国的事，与你有关吧，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他们？”

“害？”一心哈哈大笑：“应该说我救了他们才对！”

“给她们下咒也算救？！”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他们只不过是这链条中的一环罢了。”一心看向劫雷中伤痕累累的萧期：“苏芳勒令盈黍国年年上供奉玉真香，换取风调雨顺，却使得土地被占用，年年粮食收成不足。时日一长，国民多有抱怨，你们对苏芳的不满，你以为苏芳不清楚么？”

“苏芳本就有意将这块国土易主了，你们这群人即便不死在妖兽口中，也会亡于外族入侵，王朝更迭。若不是我当时出手，单单一场风雪，就能冻死大半凡人，而且土地里的种子被冻死，来年你们也会闹饥荒。”

“前路后路都是一个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听的人不寒而栗，而更加恐怖的是，这就是真相。

神魔弹指一挥，凡人便难以幸免。

“至于我为什么认识你，”一心看向白止：“因为我是你的仇人，是你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哈哈哈哈哈！！”一心脸上的肌肤如蜡烛一般在火中融化，露出血肉模糊的骨骼，“白止，你现在，还怕蛊虫毒蛇么？”

白止眼神瞬间警惕。

“可惜这次没把东西带走，不过没关系，我得到了另一份奖励。”贪婪的视线从萧期转移到白止身上，黑洞洞的眼眶在最后迸发出狂热的光，闪烁着极致的恶意，她最后朝白止露出一个阴森的笑：

“小贱种，重新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白止盯着这具已经面目全非的骨骼，半晌后嗤笑一声：“脑子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