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上他泛红的眼眶：“......都是，早晚的事。”

“白止，你不能这样！”商阙眼底是深深的恨意，吐出的每个字却在发颤：“你不能食言，你答应过我的事不能违背——”

时隔多年，他再度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能，他以为自己这些年变得强大、无情，无懈可击，可命运只要轻轻斩断一根红线，就让他重新变回了那只孱弱的雏鸟。

他感觉曾经纠缠他许久的噩梦又来了，或许这个噩梦从来就没离开过。

在他即将把这个人彻底遗忘的时候，她又出现，再度点燃了他内心一直隐秘期盼的渴望，在他开始对未来产生期待的时候，这个人又丢下了他。

“不要让我恨你……”商阙从未觉得一个人如此可恨，让他又怨又惧。恨不得她死，又害怕她死。

“……笨蛋，别把自己时间浪费，浪费在这种没意义的事上。”白止轻叹，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上方那一抹淡蓝色的苍穹。

她凝视着天空上的白云，觉得这云像是一只跪地的小狗，也许她曾经养过一只类似的小狗吧，不然怎么会感到这么熟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轻松愉悦了，像是灵魂化作一抹风，即将飘往天南海北，回到故土故人身边。

可是故人，哪里还有故人在等她？

眼前浮现出两个背影，模糊的像是水面破碎的倒影，她喃喃道：“阿爹，师尊——”

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心……终究，还是有些……恨。

这么死了，我就要这么死了么？

阴暗的怨念像是黑暗中潜行的毒蛇，白止忽然冒出一个恶毒至极的想法，死的不该是我，而是其他人才对。

风夷一把推开商阙，将灵犀拽到她身前，趴在白止耳边放声大喊：“白止！你难道不想知道他是谁么？你给我挺住，我就告诉你他爹娘是谁？！”

她一连大喊了好几声，直到白止蹙起眉头，含着血的每个字像是从肺里挤出来般艰难吃力：“滚，滚远点，耳朵……要炸了……”

风夷眸光一亮，她抓紧白止的手，不仅不滚，反倒凑的更加近了：“那孩子与你关系匪浅，你不想知道他是谁的孩子么？”

“他是我亲生的……我都懒得管……我很困，很累……”白止躺在地上，眼睫颤动：“让我睡一下，求你了……”

听见这句话，灵犀的唇抿的愈发紧，身子开始细微的颤抖。

“你不能睡，我求你了——”风夷眼眶中的热泪终于落下，她一把抓过灵犀摁到白止面前：“你如果死了，这孩子必死无疑，我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还有商阙……我会杀了他给你陪葬！”风夷顶着一双通红狠戾的眼，如同噬人的恶兽，反倒掐住了商阙的脖子，神色癫狂如同恶鬼：“反正他的命当年也是你保下的，没你他早就死了！如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你要是在这里断气我就宰了他们两个！！”

“……你，神经啊……”白止听不懂她这些疯言疯语，余光中却能看见她这些癫狂之举。眼见商阙已经喘不上气，一副无力阻拦躺平等死的样子，她头痛不已道：“关他们什么事......你有病......”

“我不仅病了我还疯了！”风夷十指用力抠进商阙的脖颈，鲜红从她指尖渗出：“当年若不是这个贱男人害死我丈夫，我怎么会孤家寡人这么多年！如今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这贱人终于落到我手上，我怎么能不杀他？！这段时间我是看你的面子没对他下手，既然如此，你想死那你去死吧，你一死我就宰了他！”

“你有病......你真的有病......”白止无力地拉住她：“但，你能不能在我断气之前，先说......说他为什么要，要害你丈夫？”

“你想知道？”风夷转头问白止，表情简直穷凶极恶。

“该死的......我明明困得要死，”白止又呕出一口血：“可我有点好奇了。”

“对，你别睡，你别睡我就讲给你听。”风夷转身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抽着鼻子轻声道：“还有苏芳的风流史，你想不想听她和多少仙君魔君有一腿？这些人是谁？还有云杳，我跟你讲她其实心有所属——”

“你真的废话好多。”白止努力咽下一口腥甜的血，耳边隆隆作响，像是全身血管在急速跳动的噪音。她真恨不得就这么睡过去，因为睡着了就不痛了。

白止其实明白风夷和她说这么多废话的原因，也知道风夷之前只是在吓唬她，风夷只是怕她就这么死了。

亲眼看见重要的人死去是件很残忍的事，害怕、迷茫、彷徨……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从此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好，我，咳咳咳咳咳——”白止咬着牙道：“我听，在你说完，说完之前，我绝对不睡着。”

“好——”风夷的声调变了形，接下来的话还没出口便化作了哭声。

“怎么不讲……”白止的声音很轻：“你不说我就睡了。”

“我说，我来说——”风夷抽噎起来：“该死的，我，我喘不过气来，你等我平复一下，等我！”

“呵。”白止闭着眼，她又想到了一件事，这件事不确认她的确有点死不瞑目，有气无力地问商阙：“我有件事，有点好奇……”

商阙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道：“你说？”

“你，你有，”白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有孩子么？”

“……”商阙脸色有一瞬间扭曲。

“父王！”身后响起子衿吃惊错愕的声音：“您——”

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了这两人。

风夷茫然回头，只见萧期脸色灰败，浑身肌肉松弛萎缩，胸膛前一个血窟窿，正朝自己伸出手，他掌中是一团皎洁如月的光辉，辉光闪烁犹如心脏脉动。

“把这个，给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