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严肃做什么？”白止接过琉璃锁：“只是安慰你一句，别像我要抢你女儿一样。”

踏入房门之前，白止斜了眼远处的灵犀，随后关上门。

灵犀被她莫名瞪了一眼，心知她是在责怪自己偷听，可她他明明是光明正大站在这里听，算什么偷听？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抬手接住了肩膀上的白雀。

一人一鸟对视的刹那，熟悉声音忽地在他脑海响起，待这只白雀传递的信息播完，灵犀眉心紧锁，下意识看向风夷。

*

屋内很静，静得只能听见商阙隐忍的呼吸声，白止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屏住呼吸，可没想到商阙处在痛苦中时仍能察觉她的存在，他嗓音已经完全哑了：“......白止？”

“我在。”

她轻声问：“怎么样？”

商阙恍惚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一块躺在烈日下的冰块，全身肌肉骨骼都在融化，他勉力道：“还好。”

一只手从纱幔下伸了出来，似乎在示意她抓住自己。

胡说，白止盯着这只异常的手心道，但她还是顺从地握住了他的手，随后掀开了床前的纱帘。

还是陆梦溪的脸，又似乎不像陆梦溪了，此刻他全身通红，像是体内燃着一块烧红的炭火，由内而外地将体内的血液尽数沸腾了起来。神力实在太暴躁霸道，不是没彻底锻体淬骨的凡人之躯能承受住的，这具人身已经快崩溃了。

白止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愧疚、自责、亦或是茫然......她小心翼翼地捧住了他的手，俯身贴住他潮湿的额头，额头也很烫，她觉得自己抱住了一团火。

她试着将这团火引入自己体内，相比陆梦溪，她好歹也经过雷劫，身体更适合承载这股力量。

但冰火不相容，白止感觉有点吃力。

□□的痛苦终于有了些许减轻，商阙缓缓搂住她的肩头，“好了。”

白止不吭声，仍保持着这个姿势。

“好了......”商阙眼瞳忽地一震，猛地推开了白止：“你要做什么？！”

以她目前的实力终究没法在他清醒的时候抽出他的元神，白止无声地叹了口气，对上商阙警觉的目光，表情无辜：“帮你。”

商阙冷冷盯着她，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别这么看着我嘛！至少你得信我现在不会对你下杀手吧？好啦好啦，吃了药好好睡一觉。”白止从怀中拿出一颗药，“吃吧。睡着了就不痛了。”

“白止！”商阙也通几分药理，已经看出了这药的不同寻常，他死死盯着那枚药丸，“你敢——”

“哟！你威胁我。”白止笑的没心没肺，她抬手擦去商阙额头的细汗，语气格外的温柔：“放松点放松点，别这么紧张嘛，又不是毒药，累了这么久，好好睡一觉不好么？”

“我服下之后，会发生什么？”见她迟迟不回答，他道：“......抽出我的元神？”

“……”白止终于敛了笑，“真真假假这么久，该归位了。”

“就这么下去不好么？”商阙轻声反问：“白止，你是讨厌我，还是害怕我？”

“这么下去有什么好？”白止平静地与他对视，“别说这是一具样样配不上你的凡身，你呆在这里还得忍受无时无刻发作的血肉撕裂的剧痛，永远压制自己不动用法力，何必呢？”

“如果我说我能忍受呢！”商阙没注意到自己声调中的颤抖，他越说越愤怒：“我都不在意这种痛，你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我不行。”白止回避他质问的目光，语气从冷淡，到冷漠，“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无法面对陆梦溪的面容下藏着其他人的灵魂和意识.....我，最恨夺舍！”

商阙面色一僵，趁他分神的空隙，白止把药塞了进去，为了防止他吐出来，还用力捂住了他的嘴巴。

倘若眼神能化为实质，白止想自己此刻已经万箭穿心了，她抱紧了这具温热的身体，就像是快溺死的人抓紧了求生的浮木。

商阙拼命挣扎，却始终挣不来她的压制。这两人相拥的姿势像是生死相依，难舍难分的爱侣，但看气势又像是殊死搏斗，彼此都不肯让步的仇敌。

偶然、纠缠、越发复杂……始料未及的重逢，莫名其妙的开始，戛然而止的结束。

真是奇怪，明明只是心脏跳动的声音怦然砸在她耳边，白止想不通自己的心为什么跟着一起慌乱。

跳动的声音渐渐放缓，白止知道风夷给的药在发挥作用。片刻后，她松开了压制的力道，商阙已经没了力气，他还努力睁着眼，不让自己彻底睡过去。

他不确定白止会如何对待他的元神，或许是囚禁，或许是封印，但不论是哪一种下场，都意味着她主动斩断、放弃了他最期待的那一种未来。

真是可恨，商阙闭眼之前脑海中像是走马观花般浮现许多画面，她背对着自己，在阳光下欢呼雀跃地奔向另一个人，她跪倒在墓碑前，对他露出仇恨怨怼的目光……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每一次，他都不是她的第一选择。

但他为什么不能成为唯一。是他的容貌不讨喜，他太弱小……还是因为她从来没对他动过心。

爱，但不偏爱。

“白止……别逼我恨你……”商阙闭眼昏了过去。

白止至始至终低着头，琥珀色眼底却隐隐蓄起了一点水色。

“好啊。”许久之后，她轻声回答。

反正，他们本来就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