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你这个位子是我留给你的......”

想到白止说出这句话时漠然冷傲的语气、眼神、表情，云杳就觉得自己的心头火压也压不住，恨不得拔剑冲回去刺上她十几个窟窿！

白止怎么还敢这么同自己说话？！她难道不怕死，真以为自己会顾念同门之情么？论身份论实力论处境，如今的白止对自己即便不恭敬客气、也该避之不及，尽可能躲得远远的，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才对！

想到这里，云杳面色不禁抽搐，忽地扶着一侧的树木喷出一口血来。

“你怎么了？”冷漠悦耳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云杳瞳孔一缩，狠狠擦去唇边血迹，转身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转身时已经恢复如常，让人看不出她体内的伤势。云杳上下打量眼前人，眼底没似其他人一般流露出惊艳，反而带上了几分漠然和敌意。

“追寻那只猰貐而来，路过此地时注意到你的神光。”他淡淡道：“你受伤了？”

云杳立刻反驳：“没有！”

来人正是那位九重天神霄府的主事人，瞧着这张美则美矣，毫无人气的面庞，云杳想到接下来要同他合作平息冥界之事就心烦。

不久之前，酆都三司中负责上传下达、监察阴阳两界秩序的神官短时间前后陨落，引得冥界无主，恶鬼肆意作乱，神族失去了对冥界的控制。天帝闻此消息后大怒，命天界神官前去查探情况，结果去一个死一个，直至最后一个勉强逃回九重天，从他垂死之际的遗言才得知，冥界的血河中，竟然诞生了一位极其厉害的恶鬼。

此人自立为众鬼之主，不仅杀尽了冥界众仙，更打开了诡火狱中被镇压万年的妖魔，扬言要攻上天界。这话虽然狂妄，但神族却并不放在心上，毕竟夸下海口的不止他一人，众神都觉得，命几位厉害神君前去抹除了这位鬼王便是。

直至数位神君都如之前一般陨落在冥界枉死城时，天界才彻底慌了。

苍玄要镇守大荒离不开，苏芳一直养伤闭门不出朱雀境，至于东君青术......不提也罢。诡火狱中的妖魔四处流荡作乱，神霄府忙于追捕缉杀作恶的妖魔，于是这烂摊子便落到了云杳身上。

按天界那群老废物和小废物的原话——魔界和冥界都是邻居，西君您就受受累，挪挪腿，有不听话的一齐收拾了罢！

云杳看他们这群废物不顺眼，不是很情愿帮他们去擦这个屁股，然而谁不喜欢吹捧之语，被吹了几句，她也有些飘飘然起来，自以为信手拈来，谁知刚一落地便摔了个大跟头。

神霄府身为天界的监察机关，商阙手中审过的犯人无数，早练就了察言观色、刺探人心的本善。他的眼神平静却犀利至极，一眼便看出云杳体内有伤：“你同那位鬼王交手了？能伤你，此人修为不低。”

被他看穿，云杳脸色更差，目光闪避：“是高是低，你自己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闻言，‘商阙’眼底流露出疑惑，“你不会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云杳狠狠剜了他一眼，“镇魂碑认他为主了。”

‘商阙’心底了然，面上并没有太多反应，只在听见镇魂碑时眉心微蹙。

“我知道了。”他转身离开。

云杳是个自骄且极好面子的人，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徒惹反感。谁知他准备离去，云杳反而主动在他背后道：“九天宫的那位玄徽君——”

‘商阙’脚步一滞，“怎么？”

“他也下凡了。”云杳皱眉道：“巫族无事不出，一向只听天帝命令，他离开九天宫是九重天的旨意？”

修长的手指在袖底无声紧握，‘商阙’再度提步：“无可奉告。”

云杳有此一问也是因为商阙是九重天里距离天帝最近的神君，可以说天帝的一举一动，神霄府很难没有消息，若是玄徽是为了天界的事下凡，商阙应当知道一些内情才对。但这个回答显然不是自己要的答案，云杳阴沉的目光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直至他彻底消失，她忽然压制不住怒气，一剑砍断了身侧的树木。

巨大的树木轰然倒地，惊起树梢栖息的飞鸟。

耳边突然响起展翅的轻响，一只雀鸟轻盈落在他肩头，收敛羽毛，灵犀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已经傻站在这儿，盯着不远处蹲在池边的那个人影看了很久很久。

真搞不懂她在做什么，他轻嗤一声，可眼神仍注视着。以他的目力和听力，能清楚看见白止正虚虚盯着池面，视线散漫恍惚，自从风夷进去之后，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近乎一个下午。

有什么好犹豫的，灵犀心道，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有必要思考这么久么？

灵犀觉得自己的心情越发烦躁起来，他很不喜欢这种拖泥带水的感觉，像是身处潮湿闷热的夏季，思绪和头脑都变得黏糊起来。他曾经恶毒地幻想过，幻想自己有一天以一种惨烈的姿态死在他们面前，好看他们撕心裂肺后悔不已，作为报复。

最后，却是白止死在他前面。

她选择死亡的时候何其痛快利落，甚至连半点希望都不留给其他人，彻底消散，尸骨无存。

这么一个连去死都能做的干净利落，残忍决绝的人，如今却在犹疑，灵犀想，她其实是动心的吧？

既然动了心，为什么不坦然面对？

灵犀对着那个人影动了动唇，无声道：“白止，你原来是个胆小鬼。”

吱呀一声，门开了，风夷疲惫地走了出来，白止起身回头，两人目光无声相接。

灵犀听见风夷小声道：“决定好了吗？”

白止嗯了一声，朝她伸手：“借你的琉璃锁一用。”

“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如今还要借我的，”风夷嘟囔：“要还的啊！”

“知道啦！”白止微笑捏捏她的肩：“放心，秋梧会没事的。”

风夷表情一瞬严肃：“秋梧的事不需要你管，她是我的女儿。白止，你不要插手我的事！”

白止一怔，“我只是......”

“白止，你现在不是神，没什么责任需要你去承担，秋梧不论死活都不需要你来操心。”风夷道：“明白我的意思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