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梧缓步而来,弯腰拾起了那把落在地上的问天剑。细白的指尖一点点擦过剑身上浮刻的花纹,冷漠锐利的目光倏地对上了白止带着愧疚的眼神。
察觉到秋梧身上的杀意,风夷皱了皱眉,挡住了她的目光。子衿也不知不觉坐到了风夷身边,此刻的场景在秋梧眼中就是如此讥讽可笑,她的母亲、丈夫、孩子,居然不约而同地保护一个陌生的女人。
“......”秋梧放下剑,“我不会杀她,你们可以不用这么紧张。”她看向白止:“白姑娘,你现在非神非仙,更非一方之主,那我便这么称呼你吧。我有几个问题,还请你如实回答。”
“王后请说。”
“你有孩子么?”
这第一个问题便打的白止头脑发晕,不明所以,她摇了摇头:“没有。”
话音刚落,白止感觉左边的灵犀偷瞄了她一眼,这一眼匆匆,快得让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那你有爱人么?”
白止脑海中陡然浮现许多画面,犹豫了片刻,继续摇头:“......没有。”
这次目光从右边而来,且存在感极强,白止扭头,对上了商阙冷静平淡、甚至说无动于衷的视线。
白止默默扭头,避开他的眼神。
“那你失去过重要的人么?”
白止一怔。
风夷皱眉:“秋梧——”
“这个问题很难么?”秋梧居高临下地打量白止:“身为凡人,我只是好奇在神明眼中如何看待‘失去’这两个字罢了,白姑娘,你做过人,也做过神,可否为我解答一二?”
这次白止沉默得更久了,好半天才艰难开口:“有过。”
“那你失去他们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秋梧语调平静,可看向白止的目光却越发尖利逼人,甚至带着几分恶意:“会痛苦么?会害怕么?会撕心裂肺恨不得死的是自己么?!”
每一个字像是锥子,强硬地撬开白止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零碎的回忆闪过,她突然觉得头痛欲裂,眼前似乎出现一只红绳系着的骨哨在悠悠荡荡。
恰在此时,一只微凉的手掌悄悄握住了她的右手,炽热的力量顺着两人相接的掌心无声传递,顷刻将白止的思绪从混乱的漩涡中拉了出来。
“......有,不但有惧,而且有恨,会想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会想为什么死的不是其他人,”白止瞥向秋梧的目光冰冷 :“王后娘娘,这个答案你还满意么?”
还没等秋梧回答,白止抢先道:“既然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应该帮我一个忙了——”
“让你背后那个人,出来吧。”
秋梧的表情僵了一下,唇边陡然绽放一个僵硬漠然的笑,忽地将手中长剑往右侧一丢。
白止闪电般看向右前方那个忽然出现的人影。下一秒,那把沉重古朴的问天剑从半空划过,离桓近身、接剑、下斩,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不可思议。剑锋逼近,白止还没来得及拔剑,只觉自己被大力推开,直接滚进了灵犀的怀抱。
剑刃格住弓身,发出刺耳尖锐的摩擦声,商阙猛地喷出一口血。
“看你这样子,是要死了啊,”难得见他如此狼狈可怜,离桓意味深长地笑出声:“反正也要死了,不如在死前,发挥你的最大价值——”
话未绝,汹涌的寒气从离桓身后扑来,他转身捏住白帝剑的剑尖,对上白止阴沉的表情,从容一笑:“那就送你们两个一起去死好了。”
入口处忽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呼吸声,聂老头和阿福率先出现在洞口:“.......先是那女魔头,又是这群死鬼,不行啊不行,阿福我跑不动了,让我歇歇!”
“不行啊,不跑就要喂死鬼了!”阿福拽他
“喂死鬼也跑不动了!”聂老头发了脾气,一屁股坐下。
随后两个相互搀扶的人影跟在他们身后,明知微正扶着他那位褚叔叔,两人的形容居然比之前还糟糕几分,身上脸上都是飞溅的血迹,看着这里的场景时也是一怔。
紧接着陆续又有人赶到,等看见这对峙的几人是谁时却齐齐傻了眼。他们被城中突然暴走的死尸追的十分狼狈,原以为这里是能暂且休息躲避的处所,谁知魔尊离桓在此,这里又是另一个龙潭虎穴。
风夷下意识看向一侧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的秋梧,强行压着怒火:“秋梧——”
“这群修士,大都是三宗的高阶弟子,我不会让他们活着回去。”秋梧淡笑:“当年三宗对我们的求救置之不理,如今我要他们的子孙血债血偿。”
大批死尸蜂拥而至的同时,风夷从一片乱哄哄,嘈杂的声音中,猛地捕捉到一声压抑的痛哼声。
风夷循声望去,问天剑在离桓手中魔气暴涨,但凡被剑气擦破点皮,伤口处都会受魔气侵染。而白止刚从鬼门关走一趟,商阙重伤撑不了多久,她的大半力量都给了秋梧,可以说,这里没人挡得住全盛之时的离桓。
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谁能阻止得了他?
灵犀忽然想到自己胸口处自幼贴身佩戴的那枚玉佩,有一个人可以!
“老女人!”灵犀艰难地从怀中拿出那块古镜,丢给风夷,“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