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夷立刻懂了他的意思,伸手接住溯世镜。秋梧看见她的动作,面色一变,嘶声尖叫:“母亲!”
铺天盖地的白光再度降临蔓延,试图吞没整片天地,灵犀狠狠拽下玉佩,周遭场景快速变换,逐渐呈现出春和楼中的模样,他犹豫片刻,还是用力捏碎了玉佩。
玉佩中的护身剑意冲天而起,白止被这剑意一震,喃喃道:“孤霜——”
就是这一分心,锋利的杀机已经逼近了她的面门,狂烈的飓风像一堵墙一般压了过来,离桓唇边浮现一丝浅淡的笑意,眼神却如瞄准了猎物的恶兽。商阙下意识抱住了白止,将她的脑袋死死按在怀里,白止也只来得及抓住他,想将他护在身后。
狂暴的飓风中,天际却有雪花倏地飘落。
四股力量同时相撞在这方寸之地,强大的冲击力顷刻将周遭一切事物尽数毁去,所有人都被震得人仰马翻,有些体弱的甚至直接被这股力量震晕。白止抱住已经彻底昏过去的商阙剧烈咳嗽起来,她顶着呼啸的狂风勉力睁开眼,白帝挡在他俩身前,隔着如月辉一般的剑境结界光幕,她看见漫天飞雪飘落,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
这人身形婀娜曼妙,腰间的银链流苏在风中琳琅作响,从背影便可以看出这人是个出众的美人。可她气势却偏偏庄重威严,此刻站在白止面前就像是一堵墙,隔开了白止与离桓。
白止像是被人当头一棒,她看着这个背影,震惊错愕地说不出话来。
狂潮散去,唯有这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形稳稳立在原地。离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微笑道:“西君云杳。你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救——她?”
最后一个‘她’字刚落地,他的身形便已经消失在原地,转而冲向另一侧的风夷,孤霜出剑挡下这一击,云杳冷笑一声,刚要运力反击,离桓却再度消失,整个人如扑袭而下的老鹰一般带走了秋梧。
风夷先是一怔,而后面上血色尽褪:“离桓!!!”
“物归原主——”离桓带着笑的声音远了,“这件东西的主人,在冥界。”
一枚物什急速朝白止飞来,她扬手接过,居然是那枚骨哨。
云杳刚要追,可刚走两步却突然定在原地,身形有一瞬摇晃,白止注意到她的异常:“你怎么了?”
“与你无关!”云杳冷冷道。神族对异族的气息本就敏感,尤其对魔族,离桓一消失,在场魔气仍不散,她很快注意到这魔气来源于不远处那个少女怀中的孽畜。
对上云杳冷漠森严的目光,子衿顿觉不妙,抱紧了怀中的念念。
孤霜闪过寒光,下一秒风夷挡在她面前,“把她交给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让开。”云杳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靡月:“风夷,你现在不是浮云岛九天宫的主人,甚至连神族都算不上,拿什么来命令我?”她道:“这群死人出现在这里,很快就会引起九天宫的注意,你自身难保,还想保他?”
“它是个可怜的孩子,”风夷念及方才被离桓带走的秋梧,自然不能仍由云杳杀死念念,她咬着后槽牙:“算我求你——”
云杳鼻尖逸出一丝冷哼。
“云,西君殿下,”白止看见风夷哀愤的表情,觉得自己不能不出声:“请手下留情。”
云杳缓缓转过身,她终于开始正视白止,她上下打量着白止表情,形容,仔细观察着这人身上的所有细节,在确认白止如今的实力后,她眼底流露出一丝畅快:“还真是稀奇,有一天,你居然也会求人?”
“但你这是求我的态度么?”云杳冷笑:“你有什么资格来求我!”
“......就凭你这个位子是我留给你的。”白止平静地道:“需要我跪下来求你么?云杳殿下。”
这句话真是一把刀,直接在所有人面前刺破了云杳最珍视的自傲,她整个人像是被人踩中了尾巴的猫,瞳孔一瞬紧缩,孤霜在鞘中发出剧烈的嗡鸣声。
“你真是,该死啊!”云杳左手拔剑,霎那间霜雪漫天,白止不闪不避,只是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人,任由剑气擦过面颊,渗出一丝浅淡的血痕。所有死尸被寒冷的剑气冻结,随后齐齐如冰粒般碎裂粉化。
念念冷得拼命打抖,一个劲往子衿怀中缩。
“事不过三,”云杳的声音很冷,像是亘古不变的霜雪,她还剑入鞘,瞥了一眼白止怀中的商阙,眉心浮现一丝鄙夷和厌恶,转身离开:“这是我对你留情的最后一次。白止,你好自为之。”
言罢,云杳居然就这么离开了。
所有人还处在震惊错愕中,半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她是真没想到云杳就这么轻易的放她一马,但能过一关是一关,不论如何,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灵犀有些别扭地走过来,“你没事吧?”
白止注意到他的视线,擦了擦脸上的血,“没事,刚刚云杳来你怎么不和她走?”
“我为什么要和她走?”灵犀皱眉:“你什么意思,你看见我很烦么?我是不是就不该来多问你这句,省的碍你眼?”
她只是随便一问,怎么换来这么多质问?白止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干巴巴地道:“搭把手?”
灵犀眼神幽怨地瞪她一眼,试着扛起商阙,拉了两下,却没拉动,原来商阙昏迷之前两只手交叉抱住了白止的腰,将两人死死锁在了一起。
“抱这么紧我怎么搭啊!”灵犀抱怨道:“你自己处理吧!”
她能处理这个人就好了,白止长叹一口气,正所谓关关难过关关过,可如今她觉得自己面对这一关,却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商阙、商阙……她无声的,反复的,默念这个名字,忽然觉得大难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