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上被硬生生轰出一个大洞，灵犀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狼狈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起先跳下悬崖后，是想来找白止的，可这山体里的岔路又多又绕，每条小路长的要命也就罢了，尽头还全是死路，屡次撞上死路之后，他本就不多的耐心彻底耗尽，便盯准位置硬生生打出一条通路来。

这一路下来，路是通了，他人也快废了，待看清地底那两个红着眼对立着的，血糊糊的人影时，他大脑当啷一声，心道自己果然没猜错，好险来的及时。

他跳下高台，如乳燕穿林般掠到了两人之间，一时不知道该去扶谁。

“你怎么来了？”白止睁大了眼睛。

商阙看向他的眼神冰冷陌生，警惕至极，灵犀撇了撇嘴，最后选择去扶白止：“别问那么多了，天界来人，我们快走！”

果真有两人一前一后地从灵犀打穿的洞口探出身来，这二人衣袂翩翩，身带仙气，都是天界上仙，白止瞧见他们腰间悬挂的玉佩，轻声道：“是神霄府的人。”

她这声刚落，那两人便已经认出商阙，各自跳下高台，一个一口“君上”、“神君”的对他行礼。商阙是神霄府的主人，这两个小仙对他毕恭毕敬自是不必提，而白止是天界通缉榜上的第一名，所以他俩行礼之后，看见商阙的伤势，转身对她虎视眈眈，拔剑防备也很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是神霄府的人怎么如此凑巧出现在这里。

白止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人影，那时在一念山，出手袭击容渊的，身上带着般若莲花香气的神秘男人。

“别呆了，快走！”灵犀打出一道火焰，逼退那两个试图阻止他们离开的仙君，拉着白止往自己来的方向跑。

商阙平静地站在原地，他仍保持着单手捂住小腹伤口的姿势，不论出现的是灵犀还是他的下属，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反应。

擦身而过的那一瞬，白止知道自己不该回头，一旦回头或许所有都会前功尽弃，可她却偏偏回了头。

恰在此时，他微微偏过脸，最后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

一如往昔的冷漠、平静，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恨意。

这一瞬白止心底忽然冒出一个没来由的念头，只要她此刻开口，眼前这个人就会跟自己走。

“就让他们这么走了？君上，我们该尽快通知附近的——”

“你们怎么遇见方才那个少年的？”商阙打断其中一人急切的话，冷冷地觑向这二人。这两个都是生面孔，难道是这段时间新来的小仙？

二人对视一眼，似乎对于商阙放走白止这件事有些诧异。但天界等级森严，上神问话，下仙必须回答，其中一人恭敬道：“您与我二人分开之后，我们原在这附近追寻那夔牛的踪迹时，忽然感觉此地传来的灵力波动，一路寻来，恰好遇见了方才那少年在这儿开路。我们瞧，瞧他的背影，与苏芳神君先前下发的通缉画像中人有些许相似，便暗自尾随在后。”

“原是如此，”商阙点头：“你们方才也看见那人的面容了，是苏芳要抓的人么？”

“那画像上也没有描绘这人的容貌，但论背影，是有些相似的。”回答之人低着头，眼珠却贼溜溜地转着，他在仔细观察商阙的衣着，似乎与分别之时不大相同，可单看神息，又没什么差别。

“我如今受了伤，须得尽快回天界，方才那二人就先交给你们了。”商阙对他俩下令：“宁杀错，不放过。”

“是，”他小心翼翼地问：“君上，您的伤势，要紧么？”

商阙松开捂住伤处的手，虽然不再流血，可他的手已经冻的青紫，足见这剑刃上的寒气多强，他打量着自己的掌心，淡淡道：“......白帝剑的威力，你们不是已经见到了么？”

“没想到她——”一人轻声喃喃，察觉话中有失，连忙噤声。同伴悄悄抬头望了一眼，只见商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没听见这话。

就在他二人转身离去的刹那，一只箭悄无声息地穿过一人小腹，烈焰直接吞噬肉身，消散元神，另一个人刚反应过来，便被商阙卸掉了下巴，扼住脖子硬生生提了起来。

这人齿尖原本即将咬碎，用以报信的珠子掉落在地，看向商阙的目光惊恐又茫然。

“焰珠，你俩果然都是苏芳的人。”商阙面无表情：“以为我有容渊那么蠢，要杀你还给你报信的机会？”

当年容渊斩杀朱雀境的行云时，正是没留意他随身的焰珠，才导致这件事被捅到了苏芳那里。苏芳得知这件事后大怒，直接提着容渊上九重天，要求天帝以同道相残的罪名把他在建木前挫骨扬灰。

“饶......饶命......”

这人就是方才差点说漏嘴的那人，他原以为自己的声音已经够小，商阙重伤之下，应当不会注意到。谁知他不仅注意到了，还立刻反应过来他俩与朱雀境有牵连，果断下手杀人。

“饶不饶，要看我的心情。”商阙一指点向这人眉心：“别抵抗，你还能少受些罪。”

所有经历顿时如一本被翻开的书般直白地展现在商阙眼前，借着这人的眼，商阙总算得知了最近天界的一些事，只可惜这人是新飞升的修士，所知甚少。虽然他和另一人受过苏芳的恩惠，会与朱雀境传递消息，可传递的都是一些不足道的小事。

唯一能让商阙提起兴趣的只有回忆中那个神色冰冷的男人。那个，同他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行为举止，生活习惯也极其相似的男人。

这世上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么？还是，这人是谁特意仿照他培养出来的替身？但带走白止的那个少年又是谁？他怎么会和自己如此相似？三个相似的人同时出现，简直和天方夜谭一般。

商阙收回手，察觉到这人带着希冀的目光，他淡淡道：“你倒是很听话。只可惜，我心情不好。”

白止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的事情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既然要封口，就要封严一点。正好白止身边那个少年擅长的也是火系法术，商阙看向那个被火球硬生生炸出来的洞口，即便天界发现这两人死在这里，也只会在残灰里，勉强发现这二人的法宝。

商阙离去之前最后看了眼，原本爬满石壁的螭藤被砍的一片狼藉，周围的石壁上满是深深的划痕和爆炸的痕迹，地面上仍残留着未融合的残冰.......

在这里开始，在这里被封印，最后，在这里结束......

巨大的震动突然从埋骨之地中央的峡谷四下蔓延，灵犀背着白止停下脚步，“地震了？”

“不是地震。”白止从恍惚中回神，转头看向不远处密林深处惊起一片漆黑的飞鸟，飞鸟四散，一道浅淡的七彩神光从下至上升起，她道：“是有人毁了那个地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