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白止面对的不是冰山，而是一座喷发的火山。

虽然早有准备面对这天崩地裂般的场面，但白止被这滚滚热浪燎得睁不开眼，心脏仿佛在跟着碎裂融化的冰面一齐震颤，她有点后悔解开商阙的封印，白帝插入石壁，她死死握着剑柄，整个人像是直面风暴的小船，随风摇摆。

就在她朝反方向挪动时，一股极强的吸力从身后袭来，剑刃被拖着硬生生切开石壁，一步踏空，白止大惊失色，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跌落深渊时，一只手同样稳稳有力的抓住了她。

“......原来你也会害怕？”商阙握住她的左手，在风中低声轻笑，他实在少见她惊惧愕然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眸被撑的又大又圆，瞳仁里只倒映出他的存在，茫然无措，惹人怜爱。

这声音低沉清透，带着股特殊的磁性，带着笑的尾音婉转动人，简直就像有钩子在往人耳朵里钻。白止微微有些发昏，后脊却窜上一股火苗在发烫，心道自己的感觉太奇怪了。

见她迟迟不说话，只呆呆仰头望着自己，商阙以为她吓傻了，眉心微蹙：“怎么不说话？白止？”

白止，白栀——这相似的两个名字立刻让白止清醒过来，白栀在她面前许下的愿望、洞中的那把残剑，还有陆梦溪死前的眼神......

她眼底恢复了漠然与平静，只冷冷道：“放手。”

“......”商阙低头直视她忽然变得冰冷的眼神，心底已然隐隐对她这突然转变的反应有了揣测，“你是在为谁不平，白栀？还是陆梦溪？”

剑光擦着他的手腕划落，顷刻鲜血直流，可商阙仍没有松手，他看着自己手腕处深深的划痕，眼底起先是不解，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下一道更快更狠的剑光便擦着他的脖颈而过。

这一下的意思已经非常清楚，逼得商阙不得不松手。白止落地之前借地底如蛇盘踞突起的螭藤卸去下坠的冲击力，站稳落地。

这动作漂亮潇洒，足见她身体恢复了大半，商阙眉心微松，却在白止对自己举起白帝剑时再度拧紧。

“你曾经假装过陆梦溪，我也曾扮演过白栀，这几个月你对我照顾关心的情分，我如今还给你。”白止道：“不论这段时间你我这对假师徒之间有几分真情或者假意，自此一笔勾销。”

“你如果这次放我走，我记你的恩，”白止全身紧绷，以防商阙突然动手自己毫无防备：“你也可以在这里杀了我，完成你这次下界的使命。”

商阙擦去指尖淅淅沥沥的血珠，眼底渐渐情绪堆积，他冷笑：“你想要哪个选择？”

“无所谓。”白止平静与他对视，道：“但我不会束手就擒的。”

话音刚落，箭矢破风而来，已经杀到了白止面前，她几乎是以身体经年累月积累的下意识反应拔剑斩断，箭矢虽然粉碎，白帝剑却被这霸道凶猛的力度震的嗡鸣不止，白止手腕发麻，差点脱剑，而然不等她喘息，破空之声飒然，第二箭袭来。

恢复神身的商阙实在不是如今的白止能够应对的，他张弓拉弦的身姿从容不迫，显然留有余地，射出的每一箭却携着如同火药爆炸般的威力，白止放弃了正面迎敌，转而以剑刃擦着箭矢格开角度。

第二箭落在她身后上，将这硬如生铁般的石壁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凹陷。

眼见对面仍没有低头服软的意思，商阙面沉如水，紧绷的侧脸弧度冷硬，修长有力的手指再度扣住弓弦。

这一箭箭虽然凶狠，锁住了她所有退路，却避开了要害，方才白止提及的，他两个都不选，他只选自己要的。

他要的东西，没人能说不。

白止某些时候看起来就像一座山，她永远挡在别人面前，永远以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的内心，他不知道这些年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这点却始终没变，他了解她，以她的性格，即便他或者其他人问及她的内心她的过去，她也只会平淡轻松地一笔带过。

某些方面他俩还真是相似，永远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只不过白止比他还没用，她连自己都骗。

想到这里，商阙拉弦的速度越来越快，箭矢如暴雨般落下。

永远不说也没关系，他会剖出她的心，看清一切。

终于，一只长箭穿透白止左肩，锋利的箭矢在半空划过，带出一道漂亮的血色弧度，白止强忍下左肩灼热的痛意，趁着商阙迟滞的片刻，白帝剑悄无声息地抵上了他的胸膛。

一旦被近身，弓箭的长距离压制就失去大半优势，而白止对自己的速度颇为自信，剑刃格上弓身，发出金属碰撞的锐鸣，关键时刻，商阙根本来不及拉弦，他只能以弓为盾挡住这道突袭。

一道光突然抽上白止的手腕，弓弦如蛛丝一般缠上了剑身，剑刃弓弦摩擦发出耀眼的电光，白止虎口被电的发麻，脱力松手，立刻飞身后退，却被人反扣手腕压到了石壁上。

她用力扭动了两下，没挣开，商阙五指如铁按着她的肩膀，膝盖顶着她的膝弯，完全不给她任何偷袭反攻的机会。

“......你赢了。”她闷声道：“要杀了我，还是把我抓回九重天，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