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么?”商阙道:“解开封印之前,有想到我会这么对你么?有想过,你不该救我,而该打散我的元神,或者彻底封印我么?”
“……不后悔。”白止额头抵在冰冷湿滑的墙上,语气平静到坦然:“发生了的事永远不可能逆转,我从不后悔我做的任何决定。即便你把我挫骨扬灰,我也不后悔。”
长久的沉默中,白止感觉桎梏自己的力量有些放松,背后的人缓缓松开了她,她转过头,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瞳。
此刻他安静看向自己的目光真是清澈如水又柔软如云,极致的美丽中有带着动人心魄的温柔,刹那间白止忘乎所以,忘了此刻他俩是敌人是对手,忘了他的美丽他的强大他的身份,脑海里茫茫然一片,只剩下这个眼神。
她没想到这样的目光会出现在一个以雷厉风行、作风残酷的神君脸上。这是孩子才会有的目光,纯真稚气,不染尘埃,却又大胆热切,他看向你的时候,仿佛要把心献给你。
白止深深的,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是,为什么要用这种目光看向她呢?
一只手微微抬起她的下巴,无声地摆正她回避的目光,强迫她正视面前的一切,手指温柔地拂过她脸颊上方才被石壁擦伤的血迹,光芒流转,不论是脸上的擦伤还是左肩的贯穿伤都在快速愈合。
商阙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挣扎,语气中带着期待,道:“如你所愿,一笔勾销。离开之前,一个拥抱不算过分吧?”
见白止没有拒绝,他缓缓收拢了手臂,像是无声无息缠上大树的藤蔓。
这种事其实就像狩猎,把猎物赶入你的猎场后,要给她一点时间喘息和放松,鱼死网破是最坏的做法,必要的时候,猎手甚至可以把自己奉献出去,当作诱人的饵。
“阿止——”商阙低低的喊了一句她的小名,咬字缠绵婉转,温热的气息扑在她后脖颈脆弱的肌肤上,一丝一缕,顺着后脊一路向下钻,直要钻进她的心里。这是她许久没听见过的称呼。
像是被这熟悉的一声诱惑,白止浑身一激灵,只觉一股火顺着后脖颈四下蔓延,胸膛里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霎时间天旋地转,她只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气。
缥缈如烟雾,却痴缠至极,像是开在无人之地的莲花,又像是凄清月夜下潜藏于船边的水鬼,身姿曼妙,歌声魅惑,诱惑人们随他一起沉溺地狱。
她的手虚虚搂住他的后脖颈,指尖隔着柔顺滑软的衣料,试着摩挲他皮肉下轻盈有力的骨骼,沿着脊骨自然微凹的弧度,一路向下。
商阙轻轻颤抖起来,把头埋在白止的颈窝里,唇齿在她肌肤上碾磨来去,像是发泄。她身上永远有一股浅淡的香气,近乎于檀香亦或者花草,明明是这么清淡的气息,此刻却如同火一般萦绕在他面颊烧。
不远处的两把武器落在地上,白止耳边忽然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动静,白帝剑身反射的冷光划过她眼底,这一瞬她从绮丽的幻梦中清醒,想到了那朵小花和那把默默守护的残剑。
长剑同时穿透了两个人,喷涌而出的血混在一起,白止忍着痛抽出白帝。商阙终于放开她,捂着小腹踉跄后退。
“这一剑,是还给陆梦溪的。”白止用剑撑地,喘息道:“他的死,我们俩都有责任。”
商阙脸上的血色褪尽,苍白的几乎像个死人,每次呼吸都剧痛不已。白帝剑非一般神兵利器,剑身寒气更是与他体内力量相斥,同样的一剑,他的伤比白止会更痛苦,更严重。
“陆梦溪……陆梦溪……”商阙突然暴怒,伤口被拉扯,眨眼的功夫就在紫衣上晕出了大团暗红:“你是为了陆梦溪自伤,伤我?!一个你从未见过,相处过,甚至不知道是好是坏的陌生人!就因为他是容渊的徒弟,是白栀的师父?!”
“做错了事,总要受罚的。”白止道。
“不......不是这个原因......”商阙盯着她,眼神中带着仇恨与绝望,一字一顿道:“根本原因,是你永远把所有人都看的比我重......”或许是体内窜行蔓延的寒气,或是这个洞内实在太冷太潮湿,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商阙想到了久远的过去,当你一旦认定一件事,便会不由自主地反复推敲回忆里的所有细节,用这些细节来证明这件事确实成立。
就算白止当年没有抛弃过他又怎样呢?她的容貌变了,声音变了,身份变了,甚至心也变了,可有一件事却始终没变——她永远不会把他当作唯一的、永恒不变的选择。
对上他的眸光,白止呼吸一窒,她听不懂他的话,却发现每每遇见这个人,自己的反应就不受控制,譬如看他落泪,她居然会有种心如刀绞的愧疚感。
她不想看,不敢看,可空气中却有只无形的手,强迫她直视。对面的视线像山一般压了过来,似乎在逼她开口,可白止无话可说。
汹涌炽热的岩浆一点点凝结,沉淀,最后石化为刺骨的恨意,在从天堂到地狱的巨大落差中彻底粉碎,化作无处不在的空气,自此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折磨。
就在白止快要被这种愧疚感彻底淹没,即将身心崩溃,低头求饶时,灵犀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