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失声的沙哑嗓音伴随着刺耳的沉闷的磕头声，周围人都投以同情的目光，却无一人上前帮忙，被哀求的那个中年修士也是一副纠结为难的模样，可僵持一会，还是摇头转身离开。

压抑的抽泣转而化作低哑的嚎啕，那个双膝跪地的人影僵了片刻，而后爆发出一声绝望惨烈的哀嚎声。

“……聂老头？”白止不由自主地迈步，在这人面前停下脚步，有些不敢认人，轻声道：“你怎么了？”

这人触电般抬起头，斑白的杂乱的发丝下是通红混浊的双眼，他像是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两颊深凹，活脱脱老了十多岁，认出白止的一瞬，聂老头眼中爆发出一种强烈的力量。

聂老头连跑带爬地冲了过来，那力道之大，撞得白止一趔趄，抱住了她的小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他撕心裂肺地扯着嗓子说：“白姑娘！白神君！你可来了，救命啊，救命啊！阿福，阿福被抓走了！”

“……只有你能救她！只有你！抓她的那个女妖怪说，只有你亲自去酆都，所有人才能活命！！”

*

天界，神霄府。

云杳顶着一脸杀气闯进了神霄府，她品阶在此，一般的天兵根本不敢拦，直至到了商阙所住的拂光殿，才被殿前的仙侍拦下。

“里面有人？”云杳将眉一挑，看向拦她的仙君。

谁能扛得住她眼中的压力？面对这位天界脾气出了名差的神君，小仙君恨不得立刻打个地洞钻进去，可现下府君在会客，会的还是另一位品阶不低于云杳的上神，只能小心道：“南君殿下前来拜访。”

“是么？”云杳冷笑上前，抬手推门，“她能有什么破事？她的事大还是我的事大？商阙，你给我开门！”

殿门自发打开，商阙正襟危坐于书案之后，正在查看书案上的奏折，他右侧则坐着一袭红衣，容色妖娆妩媚的苏芳。

满堂生光，像是被这满屋艳色点亮。

云杳入殿后的第一眼就扫向苏芳，她倏地杀气全消，朝苏芳绽出一个亲切的笑来，“哟，南君的脸养好啦？你这段时间一直躲在朱雀境不出来，我还以为你因为容貌被毁，自觉无颜见人，羞愧自杀了呢？”

苏芳敛了笑：“只是天界事物繁杂，我忙于处理，无暇出门罢了。话说西君此次回九重天，难道是冥界之乱，已经解决？”

“你是天帝么？这件事我还需要同你汇报？”

“天帝命我暂代监管之职，我自然有权过问。”

“可我看你不顺眼，不想同你说。”云杳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俩：“你们俩谈事也好，谈情也罢，聊完了么？聊完了就该我同他聊了。”

苏芳面色骤变，眼底隐隐有杀气凝结：“云杳——不论是你师尊白珩还是白止，都不曾以如此态度对我！”

听见这个名字，商阙握住竹卷的手指微微一缩，腹部的伤口似乎在隐隐作痛。

一股尖锐酸涩的恨意涌上心头，商阙垂落眼眸，纤长浓密的眼睫掩住了所有情绪。

“可现在白帝城是我当家做主。”云杳不屑道。

云杳的意思非常明确，现在她是西君，除了天帝能压她一头，其他人，她愿意给好脸色就给，不愿意，谁也别想强迫她。

苏芳成功被她气走了，商阙注意到云杳极具存在感的目光，将手中最新的奏折放回书案上，道：“何事？”

“苏芳既然来了，她应该同你提及了懿州城的事吧？”

“即便她不提及，星宫也已经收到了消息。”商阙将奏折堆中其中一封递给云杳：“天帝的意思，不能再拖。比起抓捕那些逃走的妖兽，更重要的是必须尽快收回镇魂碑。”

“居然全城的人都被......”云杳看着这封下界仙门上报的奏折上记载的内容，只觉触目惊心，“一夜之间拘走数万人的魂魄，抵御反抗的仙门修士被一拥而上的恶鬼活活吞噬，酆都的鬼魂居然能自由往来冥界与人间......知道这次带队袭击的为首者是谁么？”

商阙摇了摇头，“据传，是一个女人。”

“偌大的城市，难道一个幸存的见证者都没有么？”

“有零星的几个，只不过伤的伤，疯的疯，恐怕问不出什么。”商阙将一副地图在桌上展开，细长的手指在魔界标志处轻轻一点，抬眸直视云杳：“天界通往酆都的通道已经被堵死，如果要前往酆都，查明并解决这次暴乱的事端，只能从魔界绕道。”

“人间流窜的那些妖魔，由东君和南君，连同下界的仙门一齐捉拿，至于这里——”

指腹移动，最后落在冥界地域的酆都二字上，“途径魔界，意味着不能带太多人。所以天帝的旨意是，你我二人，亲自前往。”

“......所有与此事有关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