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会下界？”头顶虚幻的天幕上星月流转，一片安宁寂静中，玄徽忽然发问。

白止收回思绪，眼睫颤动，对玄徽君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冒犯了天帝的人，怎么可能还留在天界？”

“既然知道自己从此将背负逃亡的宿命，当时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将死之人牺牲自己的神髓？”玄徽君说话的时候，头顶恰有一丝月光落在他的肩上，衬得他像是一尊遗世独立，精致到非人的玉像。

他顿了顿，又道：“你是对他有情，还是太过狂妄？”

“你是想同我这个将死之人谈心，还是好奇与我和雪羽的过往？”白止忽地收敛笑意，朝他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

“......”玄徽君的脸色顷刻沉了下来，撇过头，不再看他。白止知道他不悦于自己的无礼态度，但她懒得管他的情绪，便仰头注视着这幻境虚拟的漫天星光，自顾自地哼起歌来。

这歌被她哼的断断续续，不成章法，如同噪音一般，起先玄徽君还想忽略这嘈杂的声音，可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下去了，他瞥了一眼白止，希望她能识趣住口，可惜没用，他出声制止，可那难听的声音还在继续。

玄徽沉默地看向她，白止只当自己眼瞎，依旧我行我素。

“你喜欢商阙。”玄徽君冷冷道。

“——！”白止剧烈咳嗽起来，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对面一本正经在胡说八道的男人：“你发什么病？”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玄徽依旧面无表情，心底浮现一丝胜利的喜悦：“但白珩修得是无情道，你对人动心，于修行有碍。你为了容渊对抗天帝，为了雪羽放弃修为，如今却对追捕你的商阙动心，数千年的苦修一朝尽丧，从天神沦落成凡人，性命系于他人之手，心绪为他人牵绊......值得么？”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白止撇过脸：“容渊是我的朋友，雪羽是与我相伴日久的亲人，至于商阙......他长成那个样子，动心的也不止我一个，我和他恩怨两清，再见只是逃犯与执法者的关系！”

“你真的是——”

“玄徽君！”白止打断了他的话，她抬眸直视他的双眼，“你似乎对我很感兴趣，我很好奇，此刻问出这些话的，是九天宫的玄徽，还是白帝城的雪羽？！你此刻看见我，心底难道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么？！”

玄徽一怔，而后一股没来由的火气窜上心头，他脸瞬间黑了，怒喝：“白止！”

白止毫不畏惧，瞪大了眼迎上他怒气腾腾的目光，要比眼睛大是吧，她自认眼睛又大又圆又漂亮，谁能比过她！！

的确很漂亮，即便天界绝色众多，也没人会否认白止是个出色的美人。她漂亮的坦荡又洒脱，眼瞳清亮的像宝石，蕴藉着锐利逼人的光芒。

看着这双眼，玄徽发不出火，却也消不了气，最后只是恨恨背过身，不再看她。

不知是被她戳中了死穴，还是被她彻底气到了，玄徽君再也没和她说过半个字。

白止留意着周遭环境变化，心底默算时间，如她所预料的，第七天，他俩总算脱离了千境之水。

白止一落地，便立刻拔腿就跑。玄徽君紧随在她身后，直至跑出了水中触手所能触及的范围。就在白止准备想趁着玄徽分神时不告而别，逃之夭夭时，法力凝结的绳索套上了她的腰身，把她拉了回去。

回头对上玄徽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白止再度翻了个白眼，举手投降：“行行行，我想死的痛快一点，你动手吧。”

“杀你是神霄府的事。”

白止一屁股坐下，准备耍无赖：“不杀我？那我饿了，我要吃饭。”

玄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扯了扯绳索：“好，你先起来，我带你去吃饭。”

白止瞪着他，眼睛余光却在留意附近，她还真担心灵犀这傻鸟傻不楞登地留在这里等她。

玄徽又晃了晃绳子，“怎么不走？”

“……走走走！”

直至二人走出埋骨之地，除了一些妖物以外，倒也没再见到其他人形生物或者羽毛雪白的鸟类。可白止完全没有放松的感觉，反而，她能感觉玄徽君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白止猜不透他这份关注的含义，如芒在背。

她越紧张，视线便开始飘忽不定，东张西望。像是察觉到她的紧张，身侧的人开口：“冥界大乱，酆都失联，天界应当暂没有精力关注你。”

“酆都出事了？”白止停下脚步，“知道原因么？”

玄徽君沉默片刻，白止又明白了：“不能说，我懂我懂。可我能不能问问，你打算用我这个饵钓多久？万一一直钓不上来你要的鱼呢？”

他将目光投向远处，“有人来了。”

此时他俩已经跨过河流，来到了附近一座城镇，要说有人来，这满街道人来人往，不都是人么？

白止不以为然地转过头，视线中忽然出现一个匍匐在地，拼命磕头的身影。

“仙师！仙师！求您帮帮忙，人命关天，人命关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