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止用力的又拍又掐,空荡的洞内顿时回荡一连串耳光声,在她连番折磨下,昏迷的玄徽君终于吐出腹中积水,悠悠转醒。
他漆黑的发丝黏在两鬓,目光茫然,皙白的脸颊上泛着薄薄的红,一副无辜懵懂的无害模样,毫无初见时的冷漠。白止见他没事,捂住小腹缓缓坐下:“醒了就行。”
玄徽涣散的目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脑海中才悠悠回想起自己落水之前的事情,他冷眼打量着结界外黑黢黢的一片,道:“这是哪里?”
“这条河的底部。”白止见他猛地坐起,急忙道:“你别想着用法术强行突破外面的水瘴,你动用法力只会加速体内力量流失——”
话语未落,玄徽掌心的蓝光倏地熄灭,对上他震惊愤怒的眼眸,白止无辜道:“我说了,你在这里是用不了法术的。”
“千境之水。”玄徽君收回手,看向白止的眼神冷淡又带着疑惑,“如果只想用这个困死我,为你的同伴拖延时间。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以你现在的修为,不怕我迁怒,杀了你?”
“如果你真要动手,我的确阻止不了。”白止转头看向二人身侧那一层朦胧的光芒,光芒明灭间,头顶的漆黑渐渐褪去,一片无尽的金灿灿的草原居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明明被万顷流水包裹,周围漂浮着草木的清香,头顶传来太阳的暖意……一切都与真实世界的草原相差无二。
千境之水,变换无形,被困在这里的人,除了要抵御灵力的流失,还要抵抗幻境的诱惑。
“但你杀了我,白帝无主,结界破碎的瞬间,你会被千境之水吸干法力,”白止仰头望向那轮巨大的太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又不会游泳,水底这么深,杀了我,你也得陪葬。”
“……”玄徽君猛地转身,一双清凌凌的眼眸似冰一般,溢满怒气,他很少在外人面前展现太多情绪,但受人拿捏的感觉实在太过屈辱,此刻他看着白止一脸无畏,甚至可以说无赖的表情,恨不得将这人丢出去!
但白止有一点却说对了,此刻他俩全靠白帝剑的结界保护才能不受水瘴侵蚀,只要不妄动法力,不受幻境迷惑,他们能平安地在这里呆到地老天荒。
“别担心,这条千境之水沿着埋骨之地的水域由南至北,一路逆流而上的往复循环,只要到了地势较高处,就能脱身。”白止掰着指头算了算:“最多七天。”
“七天,的确足够你的同伴躲起来,可你以为他们躲起来我就没办法了么?”
玄徽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白止,从她光滑饱满的额头到漆黑秀丽的眉宇,再到那双瞳色浅淡如阳光的眼眸。他的语气越发严厉:“你知道他是谁么?白止,阻挠九天宫办事的罪名,并不会比你冒犯天帝小!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即便我此刻杀不了你,难道出去还杀不了么?!”
白止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可我拦都拦了,时间不能倒流,出去之后你杀你的,我跑我的。”
“......”玄徽彻底被她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气炸了,想到还要同她面对面呆上好几天,他甩袖大步向前,一副再也不想看见她的样子,白止慢吞吞地爬起来,跟在他身后。
这个幻境一如他们所见的那般无边无尽,踩上去时还能感受到草丛茸茸的触感,玄徽对她有气,白止也不会主动开启话题,她就这么安静地踉跄地走着,眼前玄徽君的背影在她眼底渐渐虚化朦胧,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极力压制仍然明显的呼吸声,玄徽君有些烦躁起来,他扭头道:“跟着我做什么!”
白止像是被他这一声吓到了,先是一怔,而后以更大的声音喝回去:“结界是有范围的!是不是蠢!”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全身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跪倒在地,急促喘息。玄徽这才意识到她一直安静跟在自己身后也是为了保护他,心底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放缓了声音:“你怎么了?”
“没怎么。”白止额头抵在剑柄上,“......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冰凉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玄徽君跪倒在她面前,沉吟:“你发烧了。”
“……发烧?”白止恍惚抬眸,何其熟悉的声音,何其相似的五官,可对她说话的语气却大不相同,她喃喃道:“雪羽——”
“我不是雪羽!”玄徽语气不耐,他不喜欢白止此刻的眼神,像是在透过他探寻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雪羽只是他历劫时意外散落人间的魂魄碎片,元神归位之后,前尘尽消,他没亲身体验过雪羽曾经经历的一切,雪羽也从来不知道他的存在。他们,至始至终是两个独立的存在。
“我知道。”白止点了点头,她有点烧糊涂了,玄徽的脸开始重影,看的她晕头转向,“雪羽,雪羽已经死了。”
说完这句话,她眼前一黑,整个人昏倒在地。
等她再度转醒,幻境已然从草原变换成雪域,茫茫一片白,身前是一堆明亮的篝火,玄徽君盘腿坐在她对面闭目打坐,火光映得他服饰上的灵蛇暗纹流光溢彩。白止平静地注视着他俊秀的眉眼,心底一片茫然。
“......”玄徽忽然睁开眼,眼神中带着淡淡的疏离,白止立刻道:“我知道,你不是雪羽。或者说,雪羽只是你魂魄轮回的其中一世。”
“玄徽君,巫族现任之主,浮云岛九天宫现在由你掌管。”白止唇色有点苍白,她捂着小腹已然被人包扎好的伤口坐直了身体:“我曾听风夷说,原本她早该卸任九天宫宫主和巫族族长之位,只不过你在接任前忽然重伤昏迷,所以只好由她继续。”
玄徽听见风夷这个名字,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他只道:“那她一定没同你说,我的重伤昏迷,是拜她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