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他放下笔,声音平稳。
下属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重复了一遍问题。
叶疏寒略一思索:“卯时正,露水将退未退之时,灵气最足,损伤最小。”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下属领命,却并未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谷主,您方才……可是有何烦心之事?”
他跟随叶疏寒多年,极少见这位年少老成的谷主如此明显地走神。
叶疏寒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账册上那点墨渍,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与眼前事务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她……如今如何了?”
下属一时没反应过来:“谷主是指?”
“纪明蘅。”
叶疏寒吐出这个名字,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平时慢了一拍。
下属恍然大悟,连忙道:“纪姑娘?她丹田既已修复,想必……想必是在努力修行吧?毕竟遭此大难,能重得修为已是万幸,定会格外珍惜。”
他说着,偷偷觑了一眼叶疏寒的神色。
只见他们这位素来如同冰雪雕琢、不染尘俗的谷主,闻言后并未立刻说话,只是眸光微垂,落在案上那团墨迹上,似是又在出神。
下属心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福至心灵,试探着开口:“谷主若是挂心纪姑娘近况,属下……或可设法打听一二?”
叶疏寒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清凌凌的,看不出情绪。
片刻后,他只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随即,他便重新拿起另一本账册,摊开,执笔蘸墨,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失态和询问从未发生过。
下属却心中了然,不敢再多问,恭敬地行了一礼:“属下明白了,这便去仔细打听,一有消息立刻回禀谷主。”
说完,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下笔尖划过纸页的细微沙沙声。
叶疏寒垂眸专注于账目,侧脸线条清冷如玉,仿佛方才片刻的迟疑与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嗯”,都只是他人错觉。
然而。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书房门再次被敲响。
“进。”叶疏寒目光落在进来的属下身上,声音中竟有几分急切地问:"如何?"
下属快步而入,面带难色:“谷主,并非纪姑娘的消息。是……无尘仙尊座下的陈伯到了谷外,请求一见。”
“陈伯?”叶疏寒眉头倏然蹙起,“他来做什么?”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下属感受到谷主骤然降低的气压,吞吞吐吐地回答:“陈伯说……是奉仙尊之命,来寻纪明蘅纪姑娘的。”
叶疏寒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苏无尘为何要找她?”
他放下笔,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陈伯只说,纪姑娘是……是仙尊的友人。”
“友人?”叶疏寒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底莫名一阵烦躁,像是被什么东西梗住。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冷硬:“去告诉陈伯,纪明蘅早已离开药王谷。至于其他,一概不知。”
“是,属下明白。”
药王谷迎客大厅。
陈伯身着简朴灰衣,神态却是不卑不亢,安静地等候着。见叶疏寒的属下去而复返,他微微颔首。
“陈老先生,”下属依照叶疏寒的吩咐回复,“纪姑娘确曾在此疗伤,但伤势痊愈后便已离去。”
“走了?”陈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追问道,“可知她去了何处?还有,她如今身体可还安好?”
下属按照叶疏寒授意,回道:“老先生说笑了,有我们谷主亲自出手诊治,纪姑娘自然是康复如初,甚至更胜往昔。至于去向……我药王谷每日往来求医者众多,愈后行踪,谷中并不过问。”
陈伯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拱手道:“有劳了。”
陈伯来到药王谷外,一顶华美玉辇之前。
陈伯登上玉辇,对着帘后那道朦胧的身影躬身禀报:“仙尊,药王谷的人说,纪姑娘已然离去,去向不明。不过,他们保证纪姑娘伤势已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