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家的餐厅包间里,暖气开得很足。
圆桌中央的鸳鸯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汤翻涌,白汤平静。切得薄如纸的牛羊肉码在冰盘上,蔬菜拼盘堆得像座小山,毛肚、黄喉、虾滑、鸭血,满满当当地铺满了整张桌子。
没有人提刚才休息室里发生的一切。
像是约好了一样。
“毛肚好了!快捞快捞!”乔言心筷子伸得飞快,在红汤里精准地夹起一片,蘸了香油蒜泥,整片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还在嚼,“唔……好吃!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宁从闻说着,手里的筷子却没停,把刚涮好的肥牛夹到姜眠碗里。
姜眠笑着说了声谢谢,转头看余周周:“周周,虾滑好了,你尝尝。”
余周周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看大家,眼睛弯弯的。
季时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碗里堆满了乔言心硬塞给她的菜。她低头吃着,不怎么说话,嘴角偶尔弯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应付。
“季时序!你又没蘸料!”乔言心眼尖,伸手把她的碗抢过来,“等着,我给你调一个,保证让你吃了一次想第二次,吃了第二次想一辈子!”
“这么夸张?”季时序终于开口,语气懒懒的。
“你等着!”乔言心跑去调料台了。宁从闻看了季时序一眼,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涮菜。
姜眠和余周周小声说着什么,偶尔笑出声。
包间里热气腾腾,灯光暖黄,火锅的香味混着笑闹声,把冬夜的寒气挡得严严实实。
季时序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们。
乔言心在调料台前忙活,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调配什么秘方。宁从闻涮菜的动作熟练,时不时往别人碗里夹。姜眠笑着给余周周递纸巾,余周周接过去,小声说谢谢。
和以前一样。
和很久以前——
季时序的目光顿了一下。
那是两年前。
意国,某个城市,某个大学的音乐社团活动室。
也是这样的热气腾腾,只是没有火锅,只有便利店的速食和外卖盒子。
五个人挤在破旧的沙发上,围着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吃着凉掉的披萨,笑着闹着,讨论着下一场演出的曲目。
“贝斯这一段再炸一点!我要那种全场蹦起来的感觉!”Summer挥舞着披萨,差点把芝士甩到Sunny脸上。
Sunny笑着躲开,抬手在空气里打了一串鼓点,“那你得先问问鼓手同不同意。”
“鼓手同意。”Chuu举手,嘴里塞满了意面,含糊不清地应和。
Ren不说话,只是笑,把最后一小块披萨推到洛斯面前。
洛斯——那个时候她的意国名字叫洛斯——看着她们,看着那些笑脸,觉得那一刻可以永远停在这里。
五个人。
因为音乐结识。
满腔热血。
她记得她们第一次在活动室里合奏,磕磕绊绊,谁也没跟上谁,但结束时五个人笑得直不起腰。
记得她们第一次在学校小礼堂演出,台下只有三十几个人,一半还是被拉来的朋友,可她们演得像在开万人演唱会。
记得她们一起给组合起名字的那个晚上,五个人想了十几个,争来争去,最后是Ren轻声说:“FOURever?”
“四个人永远在一起?”Summer皱眉,“可我们是五个人啊。”
Ren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们四个,轻轻说:“四个,加一个,才是永远。”
那时候,她们笑着接受了这个名字。五个人,一起永远。
她记得她们一起编曲,一起排练,一起跑遍学校每一个需要乐队的角落。每一次演出结束,五个人累得瘫在后台,却笑得最开心。
她以为——
她以为她们的友谊会一直持续下去。
然后经纪公司来了。
西装革履的人坐在活动室里,笑着夸她们有潜力,说可以帮她们出道,让更多人听到她们的音乐。
Summer的眼睛亮了。Sunny握着鼓槌的手紧了紧。Chuu歪着头,像是在想象舞台上的样子。Ren看着她,眼神里带着问询。
只有她,洛斯,没有点头。她不想她们的心血变成商品。
不想那些为了一个音符熬的夜、为了一个和声争的脸红脖子粗、为了赶一场演出在寒风中抱着乐器奔跑的日子,最后变成合同里的条款和银行账户里的数字。
她以为她们和她一样的想法。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心里其实没那么确定。她想起Summer发亮的眼睛,想起Sunny攥紧的鼓槌,想起Chuu嘴角那种期待的笑。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明天再聊,她们会懂的。大不了就把她的真实身份告诉大家,大不了她可以回去求父亲支持她们,总有办法,会有办法的。
第二天。
她像往常一样走向活动室。
门锁换了新的。
门上贴着一张纸。
“洛斯本人因个人原因,宣布退出FOURever组合。”
她站在那张纸前,站了很久。
路过的学生好奇地看她,她没动。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电话。
Summer,不接。
Sunny,不接。
Chuu,关机。
Ren,无人接听。
她发消息,发了一堆。
没有回复。
一天,两天,三天。
三天后,她在手机上看到一条推送。
FOURever组合正式出道。
海报上,四个人站在一起,笑得灿烂。
没有她。
“季时序!你的蘸料!”乔言心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一碗调好的蘸料放在她面前,芝麻酱打底,蒜泥、香菜、香油、醋,比例刚刚好。
季时序低头看了看,嘴角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