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回来,不先去休息,跑我这儿干什么?”
宁从闻关上门,几步走到书桌前,手撑在桌沿上,胸口还在起伏。
“小姨,我有事跟你说。”
宁秋霜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说。”
宁从闻深吸一口气,眼眶已经开始发红。“今天晚上,FOURever来学校找季时序了。”
宁秋霜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宁从闻的声音有点抖,“季时序拒绝了她们。我听见了,那个Summer说什么邀请她加入,季时序就说‘我拒绝’,就两个字,特别干脆。”
宁秋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后来她们走了,我们去吃饭。姜眠家订的包间,火锅。大家都心照不宣,什么都没提,该吃吃该喝喝。”
宁从闻的眼泪掉下来一颗。“可是小姨,吃着吃着,季时序就哭了。”
“就那样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蘸料,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她没出声,也没躲,就那么坐着,筷子还拿在手里。”
“我们谁都不敢说话。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抬手擦了擦眼睛。
“从她们说的寥寥几句里,应该是FOURever那四个人把季时序抛弃了。因为经纪公司要签她们,季时序不同意,她们就把她踢出去了,然后这四个人出道。”
宁从闻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小姨,你想想,季时序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被那些人一声不响的抛弃,今天那些人还有脸来找她,说什么‘邀请你加入’,说什么‘请你回来’——她们凭什么?”
她看着宁秋霜,目光里带着一种倔强。“小姨,我想给她出口气。”
宁秋霜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先把眼泪擦了。”
宁从闻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一把。
宁秋霜靠回椅背,目光转向窗外。夜色里的宁家老宅安静得只有风声。
沉默了几秒。
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那你打算怎么出?”
宁从闻被问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秋霜顿了顿,声音软了一点:“她扛过来了。今天能在你们面前哭出来,说明她已经把你们当自己人了。”
宁从闻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那……那我该怎么办?”
宁秋霜看着她,嘴角弯了弯。“陪着她就行。”
“该吃饭吃饭,该斗嘴斗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就是她想要的。”
宁从闻低着头,想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神情已经稳下来了。
“小姨,我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问了一句:“小姨,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宁秋霜没回答,只是朝电脑屏幕抬了抬下巴。
屏幕上,一段视频正在缓冲。
画面里,季时序站在舞台上,贝斯斜挎在身前,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宁从闻愣住了。
“小姨,你也……”
宁秋霜没理她,只是点下了播放键。
贝斯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宁从闻站在门口,看着屏幕里那个光芒万丈的季时序,又想起刚才吃饭时她低着头掉眼泪的样子,鼻子一酸,赶紧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贝斯的声音。
宁秋霜看着屏幕,看着那个一年前被抛弃、此刻却让全场沸腾的人。
贝斯的声音早已停止。
屏幕上的视频播完了。
宁秋霜没有动。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那张定格的画面,看着那个人。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墙上时钟走动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
她轻轻说了一句:“抱歉,我现在才知道。”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人听见。
可书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没有人听见。
窗外,老梅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了摇,像是在问:知道什么?知道她被抛弃的时候有多疼?
知道她一个人扛着所有、重新开始的时候有多难?知道她站在台上光芒万丈的时候,心里还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委屈?还是知道——自己对她,从来就不只是玩伴之间的喜欢?
宁秋霜睁开眼,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老梅树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