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明黄忽然偏离雪道，整个人腾空而起，然后重重砸在雪地上，翻滚、滑坠，直直朝雪道边缘的防护网冲去。
防护网外面，是陡峭的山坡和密林。
季时序的瞳孔一缩。
她加速了。
不是比赛的那种加速，是不要命的那种。
黑色身影贴着雪道边缘疾驰而下，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追上了那道翻滚的明黄。
孙佳妍还在滑坠，速度太快，季时序根本来不及刹停。
她只能——
伸手。
一把抓住孙佳妍的滑雪服。
巨大的冲击力几乎把她的手臂扯断，但她没有松手。
两个人的速度叠加，更快了。
前方不远处，有几个正在滑雪的游客。他们显然也看见了这一幕，吓得往两边躲闪，但来不及——
“让开！”季时序吼了一声，然后做出了一个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猛地扭转身体，用尽全身力气把孙佳妍往自己这边一拉，然后整个人朝反方向倒去。
两个人抱在一起，横着滚了出去。
雪板脱落了。雪杖飞了。明黄和黑色纠缠在一起，在雪地上翻滚，撞碎了无数雪花，最后重重砸在防护网前的雪堆里。
扬起一片雪雾。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声。
“出事了！快叫救护车！”
“有人受伤了！”
人群慌乱起来。
孙佳妍的老公第一个冲出去，脸色惨白。
然后，所有人都动了。
沈青禾几乎是跑着滑下去的。雪板在雪面上划出凌乱的痕迹，她的速度太快，快到像是在飞。
乔言心跟在后面，腿都软了：“季时序！季时序！”
余周周和姜眠也拼命往下滑，脸上都是惊慌。
宁从闻和宁秋霜从另一侧冲下去。宁秋霜的脸色沉得吓人，一句话都没说，速度却越来越快。
雪雾渐渐散去。
雪堆里，两道人影横躺着。
孙佳妍一动不动，眼睛紧闭，脸色惨白。额角有血渗出来，在雪地里格外刺眼。她整个人软在那里，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觉。
季时序躺在她旁边，还睁着眼睛。
她的脸色很白，眉头紧皱着，左手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侧。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孙佳妍，然后试图动一下——左手刚抬起一点，就狠狠皱起眉，又放下了。
“别动！”
第一个冲过来的是宁秋霜。
她几乎是滑跪着停下的，雪板在雪面上铲起一大片雪雾。她单膝跪在季时序身边，目光扫过她的左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骨折了。”她说，声音很紧，“别动，等医生。”
季时序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宁秋霜没给她机会，直接脱下自己的围巾，小心翼翼地垫在她手臂下方。
“疼不疼？”
“还行。”季时序的声音很哑。
宁秋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行什么还行。”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宁从闻紧跟着冲了过来。她喘着气，看见季时序的左手，脸色也变了。
“怎么会这样……”
乔言心、余周周、姜眠也先后赶到。
乔言心几乎是扑过来的，被宁从闻一把拽住。
“别碰她！”
乔言心只好蹲在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季时序……季时序你疼不疼啊……”
余周周眼眶红红的，蹲在另一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姜眠稍微冷静一点，掏出手机开始打急救电话。
几个人围成一圈，把季时序护在中间。
宁秋霜始终半跪在季时序身边，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手臂，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脸。
“医生马上到。”她说，“坚持一下。”
季时序点点头，忽然开口：“她呢？”
宁秋霜顿了一下。
她知道季时序问的是谁。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
孙佳妍躺在几米外的雪地里。她的老公跪在她身边，整个人都在发抖，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旁边已经围了几个热心游客，有人打电话，有人试图帮忙止血。
而沈青禾——
宁秋霜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另一道身影上。
沈青禾几乎是和她们同时到达的。她的速度很快，快到像是在飞。
然后，她在孙佳妍身边停下了。
此刻，她蹲在孙佳妍身侧，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额角的血。
目光很复杂。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沉默地看着。
宁秋霜收回目光，看向季时序。
“她还昏迷。”她说，“有人看着。”
季时序“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宁秋霜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继续半跪在那里，一只手轻轻托着季时序的手臂。
乔言心在旁边抽抽搭搭地哭，被宁从闻按着肩膀。余周周红着眼眶，姜眠打完电话，也蹲下来陪着。
几个人围成一圈，把季时序护在中间。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过来。宁秋霜站起身，让开位置，目光紧紧盯着担架上的人。
季时序被抬上去时，睁开眼，看了一眼天空。
很蓝。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然后被抬走了。
宁秋霜站在原地，看着担架越来越远。
她转过身，看向另一边。
沈青禾还蹲在孙佳妍身边。孙佳妍也被抬上了担架，她的老公跟在旁边，整个人还在发抖。
沈青禾站起身，看着担架被抬走。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朝季时序那个方向走去。
经过宁秋霜身边时，她顿了一下。
两人目光对上。
宁秋霜什么都没说。
沈青禾也什么都没说。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宁秋霜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身后，乔言心的声音传来：“季时序她不会有事吧……”
宁秋霜收回目光。
“不会。”她说，声音很淡，“她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