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意国。
某家私人医院的病房里,灯没开,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季父站在窗前。
他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身形比从前清瘦了许多,两鬓的白发也更明显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沉静如深潭。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窗外的夜色。
身后,助理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一汇报。
“小姐参加了嘉水大学的校庆演出,有一段贝斯solo,反响很好。”
季父的睫毛动了一下。
“FOURever组合的四名成员去了后台休息室,与小姐会面。时长约二十五分钟。离开时,四人情绪都不太高。”
沉默。
“后来小姐与同学去滑雪,在滑雪场遇到一个叫孙佳妍的人。对方挑衅,小姐与她比赛高级道。比赛中孙佳妍失控,小姐为救她,自己受伤。”
季父的手微微握紧。
“左手骨折,程度在轻微和中度之间。已在当地医院处理,现在已回到沈家休养。”
“沈家那边,沈董事长和夫人都很重视,照顾得很周全。”
“还有——”
助理顿了顿。
“小姐替沈青禾挨了一巴掌。是孙佳妍的母亲打的。”
病房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映在季父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他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助理汇报完了,垂手立在身后,不再说话。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灯火都暗了一些。
季父始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方那个方向——东方,她所在的方向。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她小时候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样子。她倔强的想要把宁秋霜带回家的样子。她被自己牵着,不哭不闹的坐上了前往这意国的飞机上的样子。
还有后来——
后来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从来不说的样子。
他一直在逼她成长。
让她知道这社会险恶,让她自己面对那些破事,让她在摔打中学会站起来。
他觉得这是为她好。
他觉得只有这样,她才能在以后没有他的日子里,好好活下去。
可是现在——
她左手骨折了。
她替人挨了一巴掌。
她一次又一次地受伤。
他忽然想,这样逼她,是不是错了?
窗外,夜色沉沉。
他缓缓闭上眼睛。
那只放在窗台上的手,微微颤抖。
他没剩多少时间了。
如果这条路走错了——他还能来得及,纠正吗?
最终,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助理会意,退出了病房。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季父一个人。
他依旧站在窗前。未发一言。
年后。
沈家老宅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沈青禾重新陷进了无穷无尽的工作里。万华集团开年的第一个季度,项目堆成山,会议排成串,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回来时往往已经过了十点。有时候季时序在小客厅看电视,听见动静,回头看她一眼,沈青禾只是点点头,便回了房间。
沈母心疼女儿,更心疼季时序——这孩子在家养伤,左手还吊着,每天闷在屋里哪也不能去,人都快发霉了。
这天傍晚,沈母在厨房里炖了一锅汤。淮山枸杞炖乌鸡,小火煨了三个小时,汤色清亮,香味飘得满屋都是。她盛了一保温桶,又装了几样点心,装进袋子里,拎到客厅。
季时序正窝在沙发上,右手翻着一本杂志,百无聊赖。
“时序啊,”沈母把袋子放在茶几上,“青禾今天又加班,你帮沈姨给她送去?她这几天忙得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季时序看了一眼那袋子,又看了一眼自己被吊着的左手,嘴角弯了弯:“行,正好出去透透气。”
沈母不放心地看了看她的手:“你能行吗?”
“有右手。”季时序站起来,单手拎起袋子,“又不用两只手。”
沈母笑了,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才放她出门。
万华集团总部。
有保镖带着,直接帮季时序刷了电梯卡。
顶层,总裁办公室。
门虚掩着。季时序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沈青禾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沈姨让我给你送汤。”季时序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右手晃了晃袋子,“她怕你饿。”
沈青禾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又被推开了。
助理探进半个身子:“沈总,跨国会议的线接好了,对方已经在线了。”
沈青禾点点头,站起来,看向季时序:“你先坐一会儿,我开个会。”
“嗯。”季时序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右手翻开茶几上的一本杂志,“你去吧。”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