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一天的晚饭，沈家老宅的餐桌上比平时多了两道菜。

王妈知道季时序明天就要回学校了，特意做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沈母坐在季时序旁边，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明天就回学校了。”

季时序右手拿着筷子，来者不拒，碗里堆得冒尖也照单全收。

沈青禾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汤，偶尔抬头看一眼季时序的碗，又低下头去。

沈母又夹了一筷子鱼放到季时序碗里，顺口说：“市区那边我已经交代好了，和之前一样，王妈会安排人定期过去打扫，冰箱里菜也会备足。你们俩平时该吃吃该喝喝，别凑合。”

季时序点点头：“谢谢沈姨。”

沈青禾也轻轻“嗯”了一声。

沈父坐在主位上，筷子动得不快，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几次。

这半个月的事，他都听说了。

季时序每天傍晚去万华送饭，在白板上写写画画。沈青禾每天等着那些红字，两个人用一支红笔一支蓝笔，解决了好几个让管理层头疼的方案。这些事情，助理汇报集团近况的时候顺嘴提过。

他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但这顿饭吃了快一半，他放下筷子，开口了。

“时序。”

季时序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半块排骨。

沈父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放暑假有什么安排？”

季时序愣了一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还没想好。”沈叔是怎么了，这寒假才过完，就问到暑假了。

沈父点点头，目光移向沈青禾，又移回来。

“到时候去万华实习吧。”

季时序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她下意识看了沈青禾一眼，又看向沈父，斟酌了一下措辞：“沈叔，我还在读书，很多业务还不熟悉，去实习可能——”

“所以才要实习。”沈父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不熟悉就学，谁天生就会？”

季时序张了张嘴：“我怕给公司添麻烦……”

“你那些方案我看过了，添不了麻烦。”沈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她，“就这么定了。”

季时序还想说什么，沈母在旁边笑着接话：“你沈叔难得开口，你就别推了。实习是好事，锻炼锻炼。”

沈父放下茶杯，又补了一句：“当然，不是让你去当领导。从基层做起，熟悉熟悉业务流程。”

语气还是那么淡，但季时序听出来了——这不是商量。

沈父这个人，说话向来如此。越是重要的事，语气越平淡。他说“去万华实习吧”，和她小时候在老宅听到的“该吃饭了”是同一个调调。不商量，不解释，就是告诉你——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季时序看向沈青禾。

沈青禾正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看不出什么表情。

季时序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好。”

沈母在旁边笑起来，又往季时序碗里夹了一块排骨：“这就对了。到时候让青禾带你，正好有个照应。”

季时序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沈青禾始终没有抬头。

但她的筷子，在季时序说出那个“好”字的时候，轻轻顿了一下。

一顿饭吃完，王妈来收碗筷。沈母拉着季时序去客厅吃水果，说是明天回学校了，多吃点。

沈青禾站起来，准备上楼。

“青禾。”

沈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青禾停住脚步，转过身。

沈父坐在餐桌边，手里还端着那杯茶，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暑假的事，你安排一下。”

沈青禾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客厅里传来沈母的笑声和季时序懒洋洋的应答声。

沈青禾站在楼梯口，听了几秒。

然后她继续往上走，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晚饭后，王妈把水果切好装盘，端到了客厅。

沈母招呼季时序吃水果，季时序应了一声，却没有坐下。她端起那盘水果，朝沈母晃了晃：“我给沈总送上去。”

沈母笑着点头：“去吧去吧。”

季时序端着果盘上了楼。走到沈青禾房间门口，她抬起右手，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季时序推门进去。

沈青禾正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季时序手里的果盘，微微愣了一下。

“王妈切的。”季时序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对面坐下来，“沈姨让我端上来。”

沈青禾点点头，放下文件，拿起一块苹果。

季时序坐在对面，没走。

沈青禾咬了一口苹果，看着她。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