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马上打开电脑,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
今天在学校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些堵在卫生间门口的女生,手里花花绿绿的信封,还有——
年级主任在电话里说的那句:“季时序同学收到了不少情书,还有人在教室里当面表白。”
沈青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件事。不过是些小女生的闹剧,季时序自己也说了“以学业为重”,处理得很得体。可那句话就是一直盘在脑子里,散不去。
情书。表白。
她收回目光,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箱里堆积的邮件。屏幕上的字一行行扫过去,回复,转发,批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偶尔,敲击的速度会慢下来一拍。然后又恢复正常。
饭好了。保姆把菜端上桌,上楼敲了敲沈青禾书房的门,又去敲季时序房间的门。
季时序从楼上下来,换了家居服,头发散了下来,整个人放松了不少。她走到餐桌前坐下,右手拿起筷子,等着沈青禾。
沈青禾从书房出来,在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清淡可口。季时序夹了一块排骨,吃得心满意足。
沈青禾慢慢喝着汤,目光在季时序脸上停了一瞬。
“今天的事,”她开口了,声音很淡,“那些情书,还有那个表白的女生——你怎么想?”
季时序嚼着排骨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沈青禾。沈青禾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季时序把骨头吐出来,拿纸巾擦了擦嘴,语气懒懒的:“没怎么想。”
“没怎么想?”沈青禾重复了一遍。
“嗯。”季时序又夹了一块排骨,“她们就是一时脑热,过几天就好了。不用当真。”
沈青禾看着她,没说话。
季时序嚼了两口,又补充道:“而且——我有喜欢的人。”
沈青禾的筷子停了一下。
季时序说完这句话,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继续低头吃她的排骨。倒是沈青禾,端着汤碗的手悬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放下来。
“有喜欢的人?”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淡,但比刚才轻了一点。
“嗯。”季时序点点头,嘴里还有东西,含糊不清地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沈青禾的动作彻底顿住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片一直不敢触碰的湖面。
她忽然想起那个晚上。
滑雪场的别墅里,窗外烟花绽放,五颜六色的光芒映在季时序的脸上。她站在光影里,左手的绷带在烟花下忽明忽暗。她看着自己,说了那句话——
“沈青禾,以后能给你擦眼泪的人,只我一人好不好?”
沈青禾坐在餐桌前,筷子搁在碗沿上,手指微微收紧。
她又想起更早的时候。想起那个操场,那些心形蜡烛,那些玫瑰,那首歌。孙佳妍站在烛光中央,手里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她笑着,唱着,最后走到自己面前,说——
“沈青禾,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那时候的烛光映在她脸上,是那样的热烈,那样的笃定。
沈青禾闭上眼睛,又睁开。
物是人非。
孙佳妍已经嫁了人。那天的烛光,那些玫瑰,那首歌,都成了很久以前的事。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可此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八个字落进耳朵里,那些记忆却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不是想念。不是留恋。只是——
她忽然不确定了。
不确定季时序说的“近在眼前”是什么意思,不确定她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说,不确定她看着自己的时候,看见的到底是谁。
她看了一眼季时序。
季时序正低头从汤碗里捞一块萝卜,神态自然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青禾放下汤碗,沉默了几秒。
季时序把萝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抬起头,对上沈青禾的目光,眨了眨眼。
“怎么了?”
沈青禾看着她那双无辜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以为季时序会继续这个话题,会说出那个名字,会看着她的眼睛说出那句话。
但季时序没有。她只是继续低头吃饭,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不值得再多说一个字。
沈青禾坐在对面,筷子拿在手里,却忘了夹菜。
“吃饭吧。”她说,声音比刚才更淡了一些。
季时序应了一声,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阿姨说这个排骨的做法是新学的,你尝尝。”
沈青禾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夹起来,送进嘴里。
味道确实不错。
只是她嚼了很久,也没尝出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