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陈嘉豪的脸瞬间变了颜色,不是因为疼——虽然确实很疼——而是因为那只手的力量大得不像一个女人的。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什么东西绞住了,骨头在错位的边缘发出细微的声响。
“手放规矩点。”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但那股懒散下面,是毫不掩饰的冷意。
陈嘉豪转过头。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黑色的高定裤装,银线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她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没什么妆,眉目干净利落,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但那笑意一点都没到眼睛里。
“你、你谁啊——放手!”陈嘉豪咬牙喊道,另一只手去掰她的手指。他用了全力,但那只扣在他手腕上的手纹丝不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只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青筋在手背上若隐若现。他感觉自己的手在发麻,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
季时序没有松手,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只被自己扣住的手腕,又抬起头,目光淡淡地看着他。
“这只手,还想不想要了?”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陈嘉豪后背一凉。他看见她眼里的东西——不是威胁,不是愤怒,是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意的平静。好像她在说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随时可以丢弃的东西。
“你——放开——!”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周围的人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几个离得近的宾客停下交谈,目光投过来。陈嘉豪的同伴们脸色变了,有人往前迈了一步,但被季时序的目光一扫,又钉在原地。
季时序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松了手。
不是那种轻轻的放开。她的手指往外一带,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动作——陈嘉豪的手腕被带着往外翻了一下,骨头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嘶——”陈嘉豪猛地缩回手,整条手臂都在抖。他的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红色指印,已经开始泛紫。他捧着那只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你——你——”他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手腕上传来的疼不是那种皮肉疼,是骨头里的、钻心的疼。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是脱臼了还是骨裂了,只知道这只手动不了了——完全动不了,连手指都弯不下去。
他的同伴们终于反应过来,有人冲上来扶住他,有人朝季时序这边迈了一步。
“你他妈——”其中一个年轻人涨红了脸,撸起袖子。
季时序看了他一眼。就一眼,那个年轻人往后退了半步,嘴里的脏话卡在喉咙里。
“怎么?”季时序的语气还是那么懒,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想一起?”
没人敢动。
陈嘉豪咬着牙,捧着那只已经抬不起来的手,脸色惨白。他的目光在季时序脸上转了一圈,又移到沈青禾身上。他不甘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下了面子,手还伤了,传出去他陈嘉豪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
“你给我等着——”他开口,声音又哑又颤,“你知道我是谁吗?恒景建材——我爸——”
“陈德富。”季时序接过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不相干的名字。
陈嘉豪愣了一下。旁边的人也愣了一下。
沈青禾微微侧头,看了季时序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
陈嘉豪咬着牙,试图找回一点气势:“你既然知道我爸——”
“知道。”季时序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懒,“宾客名单上写的。恒景建材,陈德富。”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那笑意里带着一点玩味:“你那点花边新闻也不少,上个月刚换的新女朋友,上上个月在夜店跟人抢卡座闹到派出所——你爸帮你摆平的,对吧?”
陈嘉豪的脸从惨白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铁青。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些事他以为没人知道——或者说,没人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他看了一眼季时序,又看了一眼沈青禾。沈青禾站在旁边,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端着那杯香槟,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那杯香槟,从始至终,她一口都没喝过。
陈嘉豪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季时序脸上又停了一秒——那张脸上还是那种懒洋洋的笑,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腕更疼了。
“走。”他低声说,捧着手,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宴会厅。他的几个同伴连忙跟上去,没人敢回头。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端起酒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有人小声交头接耳,目光在季时序身上转了一圈,又收回去。没人上来问,没人上来管。在这个圈子里,看得懂局势比什么都重要。
沈青禾端起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抿了一口。“你怎么知道那些花边新闻?”
季时序站在她旁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语气懒懒的:“来的时候看了眼宾客名单。”她顿了顿,“顺便想起之前在手机上刷到过——他那点事,网上都传遍了。”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平时就看这些?”
“无聊的时候刷到的。”季时序理直气壮,“谁让他闹得那么大。”
沈青禾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别的什么。
季时序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沈青禾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没怎么。就是觉得——你记性挺好的。”
“那当然。”季时序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而且,一直没机会练。今天正好有人送上门。”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把香槟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转过身,继续应酬那些凑上来的人。但她的嘴角,比刚才弯了一点。
季时序站在她身侧,不远不近的距离。有人朝沈青禾走过来,她往后退半步。有人目光不太规矩,她往前迈一步。像个移动的边界线,沉默地画在那里。
没有人再敢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