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放下茶杯，看着她，那目光不重，也不轻，像一把用了很久的尺子，在量什么东西。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之后的沉稳。

“今天特意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季时序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着头，看着杯里深色的茶汤。茶映着头顶的灯，晃着一小片金色的光，那光在她眼底一闪一闪的。过了几秒，她把茶杯放下，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动作很慢，不急不躁。她摸到那枚东西，指尖触到它温润的表面，停顿了一瞬，然后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是一枚平安扣。不是新的，表面的光泽是经过很长时间、被人反复摩挲过才会有的那种温润。玉质是极好的和田羊脂白，在灯下泛着柔和而内敛的光，像是一汪凝固的月光。扣体圆润饱满，外圈打磨得光滑如镜，内圈也做得极为精细，边缘没有一丝棱角。靠近灯光的地方，玉质里透出淡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纹理，像云絮，又像流水，在白色的底子上缓缓流淌。平安扣的正中穿着一根编织精细的红绳，绳子已经不新了，边缘微微起了毛，但编法很讲究，是那种老式的、现在很少有人会打的结。红绳衬着白玉，白得更白，红得更沉，安安静静地躺在老榆木的桌面上，像一件等了很久的东西。

老人看着那枚平安扣，目光定住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去拿，只是看着。茶室里安静极了，只有水在壶里轻轻翻滚的声音，和窗外竹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季时序看着那枚平安扣，声音很平。“回来之前，父亲告诉我——”她顿了顿，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露出来，看着对面的老人。“如果我遇到什么事，不想找沈叔帮忙，可以拿着这枚平安扣来找您。”

老人的手停在桌面上，没有动。他看着那枚平安扣，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季时序。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此刻那层亮底下多了一点什么——不是灯的光，是别的，是沉淀了太久太久、终于浮上来的东西。

“我是你爷爷，时序。”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即使没有这枚平安扣，我也会帮你。”

季时序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说话。老人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枚平安扣上，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玉面，又收回来，像是碰了一件太贵重、不敢多碰的东西。

“收好。”他说。

季时序把平安扣收起来，重新放回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她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看着对面的老人。

“我在学校遇到一些麻烦。”她说，声音很平。

老人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有人陷害我，说我打了一个同学。那个同学受了伤，头上缝了针，腿也断了。监控拍到我和她在一起，但后面那片区域是盲区，没有摄像头。”她顿了顿，“我查过了，那几天下雨，花园后面那条小路很少有人走，只有侧门那边的监控能看到路口。但那个角度，拍不到人。”

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怀疑是谁？”

季时序沉默了一会儿。“我暂时还想不到。周芷芸那边，沈叔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也就是孙佳妍。但光一个孙佳妍——”她顿了顿，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很平静，“在知道我有沈家庇佑的情况下，应当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的。”

老人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季时序，目光沉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