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

门推开，还是服务台那两个小姑娘。这次换了一个人抱花，另一个手里多了一个深灰色的文件袋。两个人站在门口，表情比刚才更局促了一些。“季总，又有东西送来……”抱花的小姑娘小声说。

季时序放下手里的名册，站起来。这次的花束比刚才那束更小一些，包装是哑光黑色的纸，扎着一根细细的银灰色丝带。花是几枝白色的蝴蝶兰，配着几片龟背竹的叶子，干净、冷冽，不像贺礼，更像一件被小心安置的艺术品。另一个小姑娘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来。“这是快递小哥一起送来的，说是和花一起的。”季时序接过来，文件袋不厚，但沉甸甸的，封口处盖着万华集团总部的印章。她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两个人对视一眼，快步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季时序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先去看那束花。蝴蝶兰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白色的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光。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比刚才那张更小，白色的，没有花纹。她拿起来，上面只有两个字——顺遂。没有署名。字迹她很熟悉，横竖之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季时序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把卡片放回去。

她坐下来，拿起那个文件袋，拆开封口。里面是薄薄的一沓文件，最上面是一份批复函，盖着万华集团总部的公章，签着沈青禾的名字。她往下翻，是总部新批给这家商场的年度预算——数字比她预期的多了不少，后面还附着一笔额外的装修费用，用途栏里写着“中庭改造及外立面优化”。批复日期是两天前。季时序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两天前，是她在市区房子里和乔言心她们线上视频讨论的那个晚上。她记得自己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亮着，乔言心在那头举着那张平面图，声音大得像是怕她听不见——“这里太空了！季时序你看，这中庭能摆下多少个摊位你算过没有？”余周周在旁边小声说“你小声点”，乔言心压根没听见，继续扯着嗓子喊。她在屏幕这头压着声音说“做一个开放式的活动区”，话还没说完，乔言心就拍着桌子喊“这个好！这个好！”。她下意识地往书房门口看了一眼——门开着，走廊的灯没开，安安静静的。她不知道沈青禾是什么时候站在走廊里的，也不知道她听了多久。她只记得挂了视频之后，她走出书房，楼下的灯已经关了。

她把文件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那两个字又浮上来——顺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份批复函上，落在沈青禾的签名上。茶几上两束花并排摆着，一束热烈张扬，一束安静内敛，谁也碍不着谁。马蹄莲的白色和蝴蝶兰的白色在阳光下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乔言心发到群里的消息：“季总经理！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季时序回了一句。“还行。”

季时序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两束花，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批复函，翻开名册，继续往下看。窗外的阳光慢慢移，从桌角移到墙上，照在那盆绿萝上，叶子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