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序的工作也并没有落下。商场的改造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中庭的施工进度比预期快了不少，新的品牌陆续签约入驻，开业率从她接手时的不到六成，涨到了现在的八成以上。月度客流数据出来的时候，赵芸把报表送到她办公室，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季总，这个月客流比上个月涨了百分之三十五。”

季时序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在桌上。“还行。”

赵芸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退了出去。乔言心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冲进她办公室，把报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百分之三十五！季时序你是不是偷偷拜了什么财神？”

季时序把报表从她手里抽回来。“是你们中庭的方案做得好。”

乔言心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拉着余周周去楼下买咖啡了。宁从闻那天晚上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听说你那边不错。”季时序回了一个“嗯”。宁从闻又发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夸人方式之一。

乔言心她们几个对季时序追求沈青禾的事早就心知肚明。每天早上那束花，隔三差五出现在沈青禾车上的小蛋糕，还有那些手写的卡片——乔言心有一次在季时序办公室看见她趴在桌上写卡片，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和她平时写文件的那种字不太一样，多了点什么。

“你字写得不赖嘛。”乔言心凑过去看。

季时序把卡片翻过去。“还行。”

乔言心没再说什么，但出了办公室就跟余周周嘀咕。“她给沈总写情书呢，字还挺好看的。”

余周周小声说。“那不是情书，是卡片。”

“有什么区别，都是表白。”

余周周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后来季时序再送花的时候，乔言心会帮她查花语。“雏菊是天真烂漫，洋桔梗是不变的爱，勿忘我就更不用说了——”她趴在季时序办公桌上念。

季时序把她推开。“不用你教。”

乔言心笑着躲开，跟余周周说“她脸红了”。季时序没脸红，但耳朵尖确实红了一点。

这天是回总部述职的日子。季时序到得很早，把汇报的PPT又过了一遍。商场的各项数据、改造进度、招商情况、客流增长，一页一页地翻，数字和图表都是她亲手做的。合上电脑的时候，赵芸敲门进来。“季总，车准备好了。”季时序点了点头，拎着公文包下楼。

总部的会议室在大楼顶层，落地窗对着整个城市的天际线。长桌两侧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各子公司的负责人，有人翻资料，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闭目养神。季时序走进去的时候，几道目光扫过来，有人多看了她两眼——太年轻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比她年长。她没有在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把电脑打开，把PPT调出来。

沈父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走到主位坐下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在季时序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开始吧。”

述职按顺序来，几家子公司的负责人依次上台，汇报各自的情况。有人讲得冗长，有人讲得干巴，有人数据漂亮但说不出亮点。沈父坐在主位上听着，偶尔问一句，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轮到季时序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台前。屏幕上是商场改造前后的对比图——左边是空荡荡的中庭、关着的卷帘门、灰扑扑的走廊；右边是改造后的效果图，开放式的活动区、绿植墙、崭新的外立面。她把这段时间做的事一件一件地讲，中庭改造的进度、新签约的品牌、客流的增长数据、商户的反馈。数据翔实，条理清楚，不急不慢。讲到招商策略的时候，她把联营模式的方案调出来，把谈判的过程一笔带过，只说结果。讲到营销活动的时候，她把乔言心拍的对比视频放了一段，改造前的冷清和改造后的热闹放在一起，效果很直观。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有人开始翻她的报表，有人在笔记本上记什么。沈父坐在主位上，看着她。从她上台开始，他的表情就变了——不是那种刻意的满意，是那种藏不住的、从眼底漫上来的光。她讲完最后一页，说了声“以上是我的汇报，谢谢大家”。会议室里响起掌声，不算热烈，但比前面任何一场都多。

沈父没有鼓掌，但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在座的人都看见了。

沈青禾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从季时序上台开始，她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她看着季时序站在台前，把那些数据、那些方案、那些她亲自谈下来的品牌一件一件地讲出来，不急不慢，从容笃定。她想起第一次在万华的办公室里，季时序窝在沙发上等她开完会，百无聊赖地翻杂志。想起她在白板上写下那些红色字迹时歪着头的样子。想起她替自己挡那一巴掌时，右脸上那道红印。想起她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声音哑得像砂纸，说“沈青禾，你相信我，我可以的”。她现在真的做到了。沈青禾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不大，但眼底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