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序在安保人员动的同一瞬间转过身,手臂揽住沈青禾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用半个后背挡在她前面。红色的颜料溅了几滴到她的衬衫背上,不多,大部分都洒在了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不是油漆,是颜料,工业颜料的那种刺鼻味,但比油漆好处理得多。季时序低头看了看自己背上那几滴,又看了看地上的那一滩,确认了是颜料,微微松了口气。
她的手臂还箍在沈青禾腰上,没有松开。沈青禾被她护在怀里,脸贴着她的肩膀,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平缓下来。
“没事。”季时序说,声音很轻。“是颜料,不是别的。”
沈青禾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季时序的衬衫上沾了几滴红色的颜料,背上有一小片,袖口也蹭到了一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肩膀上也有几滴,是溅过来的。
安保人员已经把那人彻底制住了,按在地上,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在疏散围观的人群。保安队长跑过来,满头大汗。“沈总,人控制住了,是颜料,没有腐蚀性。”沈青禾点了点头,没有看他,看着季时序的背。
季时序松开手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又看了看沈青禾肩膀上的那几滴。“有没有溅到脸上?”
沈青禾摇了摇头。“没有。”
季时序笑了笑,把西装外套脱下来——下午述职时穿的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袖口蹭了一点颜料,不算严重。她把外套搭在手臂上,低头看了看衬衫。“还好不多,回去洗洗应该能洗掉。”她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青禾没有笑。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抿着,眼睛看着季时序背上那几滴红色的颜料。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你什么都往前冲,如果是硫酸怎么办?”
季时序愣了一下。沈青禾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后怕,是那种事情过去了之后才涌上来的、压不住的颤。“你知不知道——”她没有说下去,把脸别过去,不看季时序。
季时序看着她的侧脸,沈青禾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她站在那里,手攥着包带,攥得指节泛白。季时序沉默了一下,声音放轻了。“我看见了。安保已经把人按住了,桶歪了,泼出来的不多,颜色是红的,不是无色透明的——”她顿了顿,“我判断过了。”
沈青禾转过头看着她。季时序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故作镇定的平静,是那种真的在那一瞬间做了判断之后的平静。“而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上的颜料,“就算是硫酸,也来得及去医院。”沈青禾没有说话,看着她。季时序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西装外套往肩上甩了一下。“走吧,先上车。”
沈青禾没有动,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过身,往车子那边走。季时序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沈青禾先上了车,季时序跟上去坐在她旁边。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
车子驶出酒店,汇入车流。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颜料的味道还有点,季时序把车窗放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味道。沈青禾坐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晃了一下,又暗下去。季时序侧头看了她一眼。“还生气?”
沈青禾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反应怎么那么快。”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不生气了,但还有一点哑。
季时序想了想。“安保人员反应更快,他们已经把人按住了。我就是条件反射。”
沈青禾没有说话。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街景一栋一栋地往后退。季时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衬衫上的颜料已经干了,硬硬的一小块贴在皮肤上,有点不舒服,但她没动。
过了很久,沈青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下次别这样了。”
季时序转过头看着她。沈青禾没有看她,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季时序看了她一会儿,收回目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