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回到房间，没有开灯。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在地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伸手把灯打开，暖黄色的光洒下来，把房间照得清清楚楚。她走到窗边，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的夜色。路灯亮着，门口的台阶上安安静静的，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她站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沈父的电话。她接起来。“爸。”

“时序怎么样？”沈父的声音不高，但比平时沉了一些。

“没事，就是衣服上溅了几滴颜料，人好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呢？”

“我也没事。”

沈父“嗯”了一声。“今天的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人现在在派出所，明天会有结果。安保那边我会再增派人手，以后出门多带几个人。”

沈青禾没有说话，看着窗外。路灯的光照在门口的台阶上，空荡荡的。

“时序那边，你也多看着点。这孩子什么都往前冲，今天幸亏是颜料——”他没有说下去，顿了顿。“你也是，以后多加小心。”

沈青禾“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沈父的声音换了一个话题，比刚才松了一些。“今天述职的时候，时序讲得不错。”

沈青禾靠在窗边，嘴角弯了一下。“是挺好的。”

沈父又“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东西，不是骄傲，是那种——怎么说呢，是看着一棵树终于长起来了的欣慰。

又沉默了一会儿。沈青禾以为他要挂电话了，沈父忽然开口。“集团里有人在传，说最近有人天天往你办公室送花。”

沈青禾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一下。

“是时序在追你吗？”沈父问。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点笑意。

沈青禾没说话。

沈父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回答，也没追问。“行了，早点睡。”说完挂了。

沈青禾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下去。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路灯亮着，门口的台阶上安安静静的。她想起今天在宴会上，季时序站在她旁边，安保人员冲上去的同时，她已经转过身把她护在怀里了。她说“我判断过了”的时候，眼睛很平静，是真的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判断过了。

沈青禾把窗帘拉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睛是亮的。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关灯，上床。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在墙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隔壁房间没有声音了，水声早就停了，灯也关了。整栋房子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那道光一直亮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睡着。

翌日。季时序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把桌上的文件叠好放进公文包，电脑关机，咖啡杯洗干净倒扣在杯架上。窗台上的琴叶榕又抽了新叶，嫩绿色的，在夕阳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她看了一眼，把窗帘拉上，拎着包往外走。

经过前台的时候，两个小姑娘站起来说了声“季总慢走”，她点了点头，往电梯走。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沈青禾的消息。“下来，停车场等你。”没有多余的字，连标点都省了。季时序看着屏幕愣了一下，回了一个“好”。电梯往下，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电梯门开了，停车场里光线有些暗。乔言心和余周周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乔言心背着包，手里拿着车钥匙，看见季时序出来，朝她挥了挥手。“走走走，下班下班。”季时序点了点头，三个人一起往外走。

经过一排排停着的车，走到出口附近的时候，季时序看见了那辆车——一辆崭新的奥迪RS7，纳多灰的车漆，在停车场灰白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冷的金属光泽。宽大的进气格栅、低趴的车身、巨大的轮毂，整辆车像一头蛰伏的灰色猎豹，安静地伏在车位上，车灯亮着，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季时序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辆车，愣了一下。乔言心也看见了，脚步顿了一下，多看了两眼。“哟，新车。”她语气平淡，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她家的车库里也停着几辆性能车，对这种级别的车早就见怪不怪了。余周周多看了那辆RS7几眼，小声说了句“好看”，乔言心点了点头。

车窗降下来，沈青禾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浅色的薄毛衣，头发披着，比平时在办公室的样子柔和了很多。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着季时序。“上车。”

乔言心看了季时序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拉着余周周往自己的车那边走。“明天见。”她朝季时序挥了挥手。余周周也笑了笑。“明天见。”季时序点了点头。“明天见。”两个人上了车，车子驶出停车场。

季时序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车里是全新的皮革味道，混着沈青禾身上淡淡的香水气。她转头看了一眼后座，后座上放着几个白色的礼品袋，系着同色的丝带，整齐地码在一起。她又看了一眼沈青禾。“这车——”

“给你的。”沈青禾挂挡，车子无声地滑出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