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序愣了一下。“什么?”
沈青禾没有回答,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夕阳正在下沉,把远处的楼群染成一片暖金色,玻璃幕墙上反射着橘红色的光。RS7在城市道路上开得很稳,悬挂比A7硬一些,路感更清晰,但一点都不颠。季时序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碰到中控台的碳纤维饰板,凉丝丝的。她想起自己开的那辆A7,是车库里随便选的一辆,平时出门都有司机,她自己开车的次数屈指可数,从来没想过要换车。
“怎么突然想到给我买车?”她问。
沈青禾看着前方,语气很淡。“你开A7不好看。”季时序转头看她。沈青禾没解释更多,车子在路口等红灯,她侧过头看了季时序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回去看红灯。“这辆适合你。”绿灯亮了,车子驶过路口。季时序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弯起来。她不知道沈青禾什么时候觉得她开A7不好看的,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挑了这辆车,但她没有问,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夕阳。
车子停在门口。沈青禾熄了火,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季时序。钥匙上系着一根灰色的细绳,简简单单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季时序接过来,钥匙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壳贴着掌心。
“后座的东西也是给你的。”沈青禾说完,推门下车。
季时序转头看了一眼后座那几个白色礼品袋,伸手拎过来。打开最上面那个袋子,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面料很挺,领口的剪裁利落干净。第二个袋子里也是一件白衬衫,但领口的设计略有不同,袖口多了一颗精致的袖扣。她翻了翻,还有一件浅蓝色的、一件米白色的,都是她平时会穿的款式。她拎着袋子下了车,沈青禾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她一眼。“其他的让人送回家了,在你房间门口。”说完推门进去了。
季时序拎着那几个袋子,站在车旁边,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玄关的灯亮着,沈青禾已经换了鞋往里走了。季时序把袋子放在鞋柜上,把车钥匙也放在鞋柜上,灰色的细绳垂在边缘,和她的公文包并排摆着。她换了鞋,往楼梯口看了一眼,没看见什么,就往楼上跑。
二楼走廊里,她房间门口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深灰色的礼品袋,大大小小有七八个,系着同色的丝带,和她手里拎着的白色袋子是同一家店。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一排袋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袋子都放在楼下了。她嘴角弯了一下,推开卧室门,把门口那些袋子一趟一趟地搬进去,放在床上。
一件一件地拿出来——西装外套有深灰的、藏青的、浅米色的,每件都用防尘袋仔细包好。西裤配了三条,鞋子是两双,一双黑色的乐福鞋,一双深棕色的牛津鞋。还有几件衬衫,加上楼下那些,白色的、浅蓝的、米白的、黑色的、深灰的,整整齐齐地码了一床。她把新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里,衣柜里原本那几套旧衣服被挤到了边上。黑色的、白色的、浅蓝的、米白的、深灰的,排成一排,整整齐齐的。她看了一会儿,关上柜门。
下楼的时候,沈青禾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太多了。”季时序站在楼梯口。
沈青禾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你衣柜里那些该换一批了。”
季时序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来,看着沈青禾的侧脸。“那也不用这么多。”
沈青禾没抬头。“慢慢穿。”
季时序没说话,靠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水。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沈青禾手机偶尔传来的消息提示音。过了一会儿,沈青禾站起来,往厨房走。季时序听见她打开冰箱的声音,水龙头哗哗响了一下,锅放在灶台上的声响。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沈青禾正从柜子里拿出面条。今天阿姨请假了。
“我来吧。”季时序说。
沈青禾没回头。“你坐着。”
季时序没动,靠在门框上看着。水烧开了,沈青禾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又打了两个鸡蛋。动作不算熟练,但也不生疏。面条煮好了,她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
“吃饭了。”
季时序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来。两碗面,卧着荷包蛋,青菜绿油油的,汤底清亮。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沈青禾坐在对面,看着她。“怎么样?”
季时序嚼了嚼。“好吃。”
沈青禾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吃自己那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吸溜面条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吃到一半,季时序忽然抬头。“明天早上我开车,送你。”
沈青禾没抬头。“好。”
季时序又低下头继续吃,嘴角弯着。碗里的面吃完了,她把汤也喝了,站起来收碗。沈青禾把碗递给她,站起来上楼了。经过季时序房间的时候,门开着,她看了一眼——床上空了,衣服都收进去了,衣柜门关着。她没停,回了自己房间。
季时序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筷在水池里碰撞的声音清脆。她洗完碗,擦干手,上楼的时候经过沈青禾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亮着灯,键盘敲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她站了一下,没有敲门,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在墙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肩膀。嘴角还弯着。
手机震了一下,是乔言心发到群里的消息。“沈总给你换了辆RS7?”季时序回了一个“嗯”。余周周回了一个“好看”。宁从闻难得冒泡,打了一行字。“那辆A7确实该换了。”季时序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肩膀。窗帘缝里那道光线还在墙上,细细的一条,一动不动。她闭上眼睛,想起鞋柜上那把车钥匙,灰色的细绳垂在边缘,和她的公文包并排摆着。明天早上她开车,送沈青禾上班。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还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