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阿姨烧了六菜一汤，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白灼虾、酸辣藕片、凉拌黄瓜，还有一锅冬瓜排骨汤。季时序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青禾碗里，沈青禾没说话，低头吃了。季时序又夹了一只虾，剥了壳，放进她碗里。沈青禾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吃。”季时序笑了笑，给自己也夹了一只。

吃到一半，沈青禾放下筷子。“今天爸打电话来了。”

季时序抬起头。“说什么？”

沈青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说妈想让我们订婚。”

季时序的筷子停在半空。她看着沈青禾，沈青禾的表情很淡，和平时在办公室看文件的时候差不多，但季时序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一圈一圈的。

“你——”沈青禾顿了顿，“你怎么想？”

“愿意。”季时序说得很快，快到像是怕她反悔。

沈青禾愣了一下。季时序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我愿意。”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轻了一点，但更认真了。沈青禾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不大，但眼底的光比窗外的路灯还亮。

“吃饭。”沈青禾低下头，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季时序碗里。

季时序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鱼，夹起来吃了，嚼着嚼着又笑了。沈青禾没抬头。“笑什么？”季时序摇了摇头。“没什么。”

两个人继续吃饭。季时序给沈青禾剥了好几只虾，沈青禾给她夹了好几次菜。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阿姨来收碗的时候，看见两个人的碗都空了，盘子也差不多见底了，笑着问要不要加个汤。季时序说不用了，沈青禾也说不用。阿姨收了碗筷进了厨房。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谁都没动。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道亮线。季时序看着沈青禾。“那什么时候？”

沈青禾想了想。“周末吧，回去吃个饭，具体让他们定。”

季时序点了点头。“好。”

沈青禾站起来，往楼上走。季时序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上了二楼，走进小客厅。小客厅不大，一张宽大的沙发，对面挂着电视，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和一盆绿萝。沈青禾在沙发上坐下来，膝盖蜷着，手搭在扶手上。季时序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电视开着，放着一部老电影，谁都没看。

过了一会儿，季时序把靠垫拿开，往沈青禾那边挪了一点。沈青禾没动。季时序又挪了一点，肩膀快碰到她的肩膀了。沈青禾还是没动。季时序停下来，侧头看着她。沈青禾看着电视，嘴角弯着。季时序看了一会儿，转回头，也看着电视，嘴角弯着。

电影放了一半，沈青禾忽然开口。“你刚才怎么回答那么快？”

季时序想了想。“怕你反悔。”

沈青禾转过头看着她。“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季时序看着她，电视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没有。就是怕。”

沈青禾看了她两秒，转回头继续看电视。“不会。”

季时序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弯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下午的事涌到嘴边——余周周的辞职信，那些话，乔言心的眼神。她看着沈青禾，沈青禾正看着电视，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季时序把那些话咽回去，不想让她担心。今天她已经很开心了，周末还要回去吃饭，还要说订婚的事。那些事，她可以自己处理。

“怎么了？”沈青禾没转头，但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季时序摇了摇头。“没什么。在想周末穿什么。”

沈青禾嘴角弯了一下。“你穿什么都好看。”

季时序笑了。

沈青禾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

季时序看着她的侧脸，把那些话又往心底压了压。余周周的事，她明天再想办法。今天，就让它过去吧。

电影放完了，字幕缓缓滚动。沈青禾站起来，说了声“晚安”，往自己房间走。季时序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关掉电视，也往自己房间走。经过沈青禾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亮着灯。她站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沈青禾的声音。“进来。”

季时序推开门，沈青禾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看见她进来，把手机放下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