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序站在门口，想了想。“没什么。就是想说——”她顿了顿，“晚安。”
沈青禾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晚安。”
季时序带上门出去了，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季时序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线，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肩膀。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在墙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弯着。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起自己说“愿意”的时候，沈青禾眼睛亮了一下，很轻，但她看见了。她又想起余周周下午说的话，眼眶红红的，声音发抖。她把脸埋得更深，不想了，明天再想。被子里的黑暗把她裹住，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乔言心这边，从季时序办公室出来之后，没有回自己的工位。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余周周未读的消息框。她深吸了一口气，给宁从闻发了条消息。“来姜眠家餐厅，有事说。”宁从闻秒回了一个“好”。她又给姜眠发了一条。“我在你店里等。”姜眠回了一个“马上到”。
乔言心开车到姜眠家餐厅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餐厅里没什么人，姜眠提前打了招呼，留了靠窗的包间。她推门进去，在包间里坐下来，服务员端了一壶茶进来，她倒了一杯，没喝，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过了十几分钟，宁从闻先到了。推门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但看见乔言心的脸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在对面坐下来。“怎么了？”乔言心没说话，把茶杯推到她面前。宁从闻没喝，看着她。
又过了一会儿，姜眠推门进来，换了一身便装，头发散下来了。她在乔言心旁边坐下来，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出什么事了？”
乔言心把茶杯放下。“周周辞职了。”
姜眠愣住了。“什么？”
乔言心看着桌上的茶杯。“今天下午，她去给季时序交辞职信。我正好撞见了。”她顿了顿，“她跟季时序吵起来了。”
姜眠的脸色变了。“为什么？”
乔言心没有立刻回答，把杯子里的茶喝了，放下杯子。“她知道溪边那件事了。”宁从闻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她知道季时序听见了。”乔言心的声音低下去。“她怪季时序什么都没说，看着她一个人扛着。她觉得季时序可怜她，觉得这份工作也是施舍给她的。”
姜眠的眉头皱起来。“她怎么能这么想？”
乔言心看着她。“她不是这么想的。她只是——太难过了。”
宁从闻没有说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道亮线。
乔言心继续说。“她喜欢宁总的事，她自己憋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说出来，被拒绝了。她以为没有人知道，结果季时序什么都听见了。她觉得季时序瞒着她，看着她出丑，看着她一个人难受。她知道季时序是好意，但她——”她没有说下去。
姜眠轻轻叹了口气。“她现在在哪儿？”
乔言心摇了摇头。“不知道。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她顿了顿，“我打了五个，季时序打了三个，你打了一个。都没回。”
包间里安静下来。服务员敲门进来问要不要点菜，姜眠摆了摆手，服务员退出去。宁从闻转过身，看着乔言心。“季时序怎么说？”
乔言心沉默了一下。“她没说什么。她只是点头了。”她抬起头看着宁从闻。“我问她是不是听见了，她点头了。她说她没有那个意思，但周周不听。”她顿了顿，“我也不知道该怪谁。”
宁从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周周现在需要时间。等她冷静下来，再找她谈。”
乔言心看着她。“那季时序呢？”
宁从闻把茶杯放下。“季时序不会怎么样。她会难受，但她扛得住。”她顿了顿，“周周不一样。”
乔言心低下头。姜眠坐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三个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安安静静的。服务员又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身子，问要不要上菜。姜眠摇了摇头。“再等等。”服务员应了一声，退出去。
乔言心抬起头。“我担心周周。”她顿了顿，“也担心季时序。但她——”她没有说下去。
宁从闻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明天再找周周谈谈。今天让她自己待一会儿。”她转过身看着乔言心。“你也别太着急。”
乔言心点了点头。姜眠站起来，叫服务员上了几道菜，三个人安静地吃着，谁都没怎么说话。乔言心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放下了。姜眠给她倒了杯水。“多少吃点。”乔言心接过来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吃完饭，三个人站在餐厅门口。夜风迎面吹过来，凉飕飕的。乔言心看着街上的车流，站了一会儿。“我先回去了。你们有消息告诉我。”宁从闻点了点头。姜眠握了握她的手。“别太担心。”
乔言心点了点头，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我再去找她。”宁从闻站在门口，朝她点了点头。乔言心转回头，继续往停车场走。车子发动了，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晃了一下，又暗下去。她没有回家，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绕了一圈又一圈。手机放在副驾上，屏幕暗着，没有消息。她不知道开了多久，最后停在余周周家楼下。楼上的灯亮着，是余周周那间。她坐在车里，仰着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了很久。灯没有灭，她也没有上去。她把座椅放下来，躺在车里，闭上眼睛。夜里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从车窗扫过去，又暗下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再睁眼的时候，楼上那扇窗户的灯已经灭了。她看着那扇黑了的窗户，看了一会儿，发动车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