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看完那封信的时候,手在抖。
信纸很薄,季时序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可那些字组合在一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进沈青禾的心里。
“我想,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一定是生命垂危或是已经离开人世。”
“不要自责,也不必自责。”
“应该是我上辈子欠你太多,所以这辈子得还给你。”
“沈青禾,你们在一起吧,我退出。”
沈青禾的眼泪滴在信纸上,把“退出”那两个字洇湿了,墨迹晕开,变得模糊不清。她把信纸攥在手里,攥得指节泛白,嘴唇在抖,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顾南枝在旁边扶着她,喊她的名字,她听不见。她只看见那两个字——“退出”。季时序说退出。季时序说你们在一起吧。季时序说不要自责。季时序说她不怨她了。季时序说放过她。季时序说——对不起。
沈青禾的眼眶红了,泪水无声地滑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想起季时序说“沈青禾,以后能给你擦眼泪的人,只我一人好不好”,想起季时序说“你相信我,我可以的”,想起季时序说“我愿意”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想起季时序在安检口亲她的时候耳朵红红的,想起季时序说“未婚妻,未来请多多指教”。她想起那些她以为的、她以为的、她以为的。原来那些她以为的,都是季时序在用命换的。
她想起那个雨夜。季时序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边一地的血,手机里几十个未拨通的电话。她给她打的。一个都没通。她的手机摔坏了,开不了机。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在机场。而季时序,在等她。等了一夜。没有等到。
她想起司遥说的那些话——“季总病危,想要见小季总最后一面,但还是没赶上。”季时序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因为她。因为她的电话打不通。因为她在应酬。因为她——沈青禾的身体晃了一下,眼前发黑,手里的信纸从指间滑落,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她弯下腰想去捡,手伸出去,没够到。她的腿发软,膝盖磕在地板上,疼,但她感觉不到。她趴下去,手指碰到信纸的边缘,攥住了,攥得很紧。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总——”
“青禾——”
“医生——医生——”
顾南枝的声音在耳边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沈青禾闭上眼睛,手还攥着那张信纸,攥得指节泛白。
沈青禾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另一间病房里。头顶的灯白晃晃的,刺眼。她眨了眨眼,手背上有输液针,胶布固定着。顾南枝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看见她醒了,松了一口气。“你昏了一天了。”沈青禾没有看她,看着天花板。“信呢?”顾南枝从床头柜上把信纸拿起来,递给她。信纸被抚平了,折痕还在,那两个字——被泪水洇湿的“退出”——还是模糊的。沈青禾接过信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叠好,放在枕头底下。她没有哭,眼眶是干的。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顾南枝觉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