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序醒后的第三天,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病房不大,但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铺了一大片暖金色。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是乔言心搬来的,说是要给她加点生气。季时序靠在床头,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比刚醒那天好了一些,但还是白的。右手小臂上那道旧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印记,提醒着所有人那两年发生过什么。她把左手搭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着。
赵行芷每天早上来查房,量血压、测体温、检查瞳孔反应,在病历本上写写画画。她走之前总会说一句“别逞强”,季时序回一句“知道了”,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不信谁。
司遥每天下午来,带着公司需要她过目的文件,挑重要的念给她听,签完字就走。走之前会把窗户开一条缝,让新鲜空气进来,又把窗帘拉好,怕阳光刺眼。
沈父沈母每隔一天来一次,沈母每次都带着煲好的汤,排骨莲藕、红枣枸杞、山药茯苓,变着花样地炖。沈母把汤倒出来,晾到不烫了才递给她,坐在旁边看她喝完,眼眶总是红红的。沈父坐在沙发上,话不多,偶尔说一句“慢点喝”,或者“别烫着”。走的时候沈母会说“好好休息”,沈父会说“别想太多”。
宁秋霜来过两次。第一次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很久,走了。第二次是隔天,她带了一束花,白色的马蹄莲,放在床头柜上,说了句“好好养着”,转身走了。季时序看着那束花,看了很久。她叹了口气,把花往旁边挪了挪。
余周周每天都来,但她不敢进去。她站在走廊里,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看一会儿,走了。第二天又来,还是不敢进去。乔言心拉过她,说“你进去啊”,她摇头,说“她不想见我”。乔言心说“你怎么知道”,她不回答,低着头走了。
今天阳光很好。
乔言心坐在病床边,手里削着一个苹果。她削苹果的技术很差,皮削得厚一块薄一块,苹果被她削得坑坑洼洼的,像被狗啃过。季时序看着那个苹果,嘴角弯了一下。“你这是在削苹果还是在削土豆?”
“你管我!”乔言心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吃不吃?”
季时序接过来,咬了一口。“酸。”
“酸就对了,维C高。”乔言心理直气壮。
宁从闻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了两页又放下,看了一眼季时序,又看了一眼窗外。她话不多,但每天都会来。有时候坐十分钟,有时候坐半小时,走的时候说一句“明天再来”。季时序说“你不用天天来”,她说“闲着也是闲着”,然后走了。
“你今天气色好多了。”乔言心看着季时序的脸,“比昨天白了一点——不对,比昨天红了一点。”
“你昨天不是没来吗?”
“我从闻说的。”乔言心指了指宁从闻,“她天天来,比我积极。”
宁从闻没抬头。“她一个人待着无聊。”
季时序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不无聊。有电视看。”
电视开着,放着最新的电视剧,声音调得很低。
乔言心翻了个白眼,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今天天气真好,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赵医生说还要观察一周。”
“一周……”乔言心掰着手指算了算,“那下周就能出来了。到时候我们去吃火锅,你请客。”
“又我请?”
“你昏迷了这么久,不得请客压压惊?”
季时序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行。”
宁从闻从杂志里抬起头,看了季时序一眼,又低下头。她注意到季时序今天笑了好几次,比前几天加起来都多。前几天的季时序总是看着窗外,不说话,也不笑,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今天好像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