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宁秋霜来的时候，季时序正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屏幕，短视频刷了一个又一个，什么都没看进去。窗台上的马蹄莲已经开了好几天了，花瓣边缘微微卷起，有点蔫了。窗外的阳光很好，从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大片金黄色的方块。宁秋霜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看见她那副无聊透顶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她推门进去。

季时序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是她，把手机放下了。“来了？”

宁秋霜点了点头，把手里拎着的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今天炖了银耳莲子羹。”

季时序看了一眼保温袋。“你天天送，赵医生说我血糖有点高。”

宁秋霜面不改色。“那就放着，想喝的时候喝。”

季时序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坐吧。”

宁秋霜在床边坐下来。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季时序又看了一眼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一闪一闪的。她忽然开口。“外面热不热？”

宁秋霜愣了一下。“还好。”

季时序点了点头，又没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又问。“花园里的花还开着吗？”

宁秋霜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看着她想出去又不好意思说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开着。”

季时序“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宁秋霜站起来。“我去借轮椅。”

季时序愣了一下。“什么？”

宁秋霜已经走到门口了。“你不是想出去吗？”

季时序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起来，没有否认。

轮椅借来了。宁秋霜推着季时序往外走，轮椅的轮子碾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走廊里的护士看见她们，笑着打了个招呼。“季小姐出去晒太阳啊？”季时序点了点头。“嗯。”护士看了一眼推轮椅的人，不是平时那几个小姑娘，是个没见过的，穿着深灰色风衣，气质很好。护士多看了两眼，没多问。

电梯下楼，推开一楼的大门，阳光一下子涌过来。季时序眯了眯眼，把手抬起来挡了一下。宁秋霜把轮椅往旁边推了推，让她背对着太阳，光没有那么刺眼了。季时序放下手，回头看了她一眼。宁秋霜没说话，推着她往花园走。

花园里的花还开着，月季红得发亮，蔷薇粉得温柔，小雏菊白的黄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跳来跳去，看见人来了，扑棱棱飞走了。空气里有花香，有青草的味道，还有阳光晒过的泥土的气息。季时序深吸了一口气，把肺里积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消毒水味道换掉。

“好闻。”她说。

宁秋霜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仰起头晒太阳的样子，看着她眯着眼睛、嘴角微微弯着的样子，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慢慢地落下来了一点。

季时序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她的睫毛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两只停在脸上的蝴蝶。她听见鸟叫声，远远的，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她听见风的声音，很轻，从耳边滑过去。她听见宁秋霜的呼吸声，很轻，就在她旁边。

“你也坐。”季时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