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知远听了他爹娘的话,已是顾不得自己那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一路马不停蹄地奔赴红山院。
他头戴斗笠,着一身下人装束,自是不想让旁人认出。
他此行是来寻靳素娘要回宝贝,千万不可惊动这红山院中其他的伙计。如此,便不可从正门进入,更何况经上次佟定豹那么一闹,红山院守门的伙计已是将他这张脸狠狠印在脑子里,别说寻人了,就是一脚踏上红山院的门槛,都不行。
谭知远在红山院周围鬼鬼祟祟地绕了几圈,这才顺着那一棵歪脖子树爬了上去。眼见靳素娘的房间内烛火通明,便即跳了进去。
待小心站定后,谭知远望向周围想要确认靳素娘的位置,可他环顾四周,均未发现靳素娘的身影。
“素娘,我来找你了,这段时日可想死我了。”
“素娘,素娘?”
“你在哪里?可千万别躲着我······”
谭知远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内室走去,却见一名女子正伏在茶桌之上,一动不动。不过仔细瞧去,那女子的肩头却还在缓缓上下浮动,似是睡得正香。
谭知远瞧那女子的背影甚是眼熟,又见她身上穿的的确是靳素娘平日里经常穿着的衣衫,才稍稍喘了一口气。
可他不敢上前,生怕将靳素娘惊醒,便轻声问道:“素娘,你可醒来?”
“素娘,你瞧瞧我,我来看你了!”
无论他如何呼唤素娘的名字,那靳素娘始终伏在桌案上并未抬头,俨然一副熟睡已久的模样。
谭知远见靳素娘已经睡着,心下大喜,赶忙跑到另一侧墙角,打开那一方梨花木柜子,将里面的一件件珍稀珠宝尽数取出。
他此时虽是将这些珠宝不断装入袋中,但毕竟是“偷”,他担心一会儿有人破门而入,便赶忙又将门口上了一道门锁。
谭知远一颗心砰砰乱跳,他不由自主地忏悔道:“素娘,你莫要怪我,我这也是迫不得已。我······我遇上了天大的麻烦,我欠下的钱太多了。不过······我曾给过你好多宝贝,你一件件都保存得好好的,我先取来以解燃眉之急,待日后我······我再还你更好的······”
他说话间,已是将珍珠项链,翠玉金钗等等塞入口袋之中,突然竟还从这柜子中取出了一些更为精美的物件,如玉貔貅、赤金镯环等等,只是不少上面都落下了灰尘,显是许久未有人动过。
谭知远不禁眼前一亮道:“看来早些年你我不相识之前,收获亦是颇丰啊。这些东西我也暂且拿走,回头我将你赎出来,我谭家自有荣华富贵等着你。”
他说话声音虽低,却回荡在这房间中,可让人听得一清二楚。不过靳素娘此时睡得正熟,想来并未听见他这一番“肺腑之言”。
“倘若没有我,你也定然会有个好的归宿。只可惜你眼睛拙得很,竟是当真看上了我谭知远。”
他一边说着一边苦笑,继续道:“我······我心疼咱们的孩子,可惜他娘是个风尘女子,他爹又是个窝囊废······没办法,时至今日,我在你们二人之间必须选择一个,救了她就须得没有你!”
谭知远手忙脚乱地装了满满一袋子宝贝,将其死死捆在身上。
然而,他刚一站起身,便将身旁一个瓷瓶碰倒在地。这一下声音巨大,竟然惊动了门外之人。
但听得一个小丫鬟道:“素娘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那小姑娘喊了几声,见无人回应便以为又是哪位客人耍起了酒疯,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谭知远拔出怀中匕首,向着仍伏在一边的靳素娘缓步靠近。
方才这一声巨响,竟未能惊醒此人,他心中已是生出几分疑惑,此时便要上前查看明白。
突然,那门口又传来声音。
“素娘,我方才听到你这屋中有动静,你可还好?把门打开,凤姨有话要同你讲。”
谭知远听到是那老鸨的声音,登时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心道,那老鸨此时就在门外,若是迟迟不答,她定然起疑,一旦她寻人前来,可就糟了。
“素娘开门,你怎地不说话?发生什么事了?”
眼见那人影距离门口越来越近,谭知远目露凶光,已是握住了刀柄,正欲转身埋伏在房门之后。一旦那凤姨破门而入,便杀她个措手不及。
“素娘,你再不开门,我就要破门了!”
这时,两枚黑白棋子自内室陡然飞出,正中靳素娘的肩头。紧接着两道神秘黑影猛地蹿出,直向门口扑去。
但听得“喀喇喇”一阵巨响,整扇房门已是被那二人劈得粉碎,顷刻之间,那两名黑衣匪徒竟同那老鸨缠斗在一起。
一时之间,红山院内宾客姑娘们四处逃窜,惊恐惨呼的尖叫之声此起彼伏。
谭知远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轻,方才他进入房间却当真并未发现这屋中竟还藏着两人,只是他不知那两人是何来历,但可见他们功力深厚绝非他所能匹敌,不然此等把柄落在他人手里,非得除之而后快不可。
不过,眼下红山院越乱便越顺了谭知远的意,他高举手中匕首,毫不犹豫地向着靳素娘冲了过去。
“素娘,下辈子我们再做夫妻吧!”
他话音未落,那一道寒光已是向着女人后脑而去。
恍然间,靳素娘猛地转身而起,那一柄匕首的刀刃竟正好擦着她的面颊而过。
原来,她此前已是被人点了穴道,所以一直伏在桌案之上丝毫动弹不得。然而,方才那两名黑衣人出手之时,已是先行用两枚棋子为她解开了穴道,她才得以行动自如。
此时,鲜红的血液正顺着女人的脸上汩汩流下,她痛苦地嚎叫着看向对面那个正怒目圆睁的男人。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如今站在她面前之人,竟是其心爱之人谭知远。
谭知远此时紧握刀柄,面上一道飞溅的血迹,滴滴血液流入眼眶,将他的眼睛染为一片猩红。
其目光从对面女子的脸上掠过,然而一副惶恐的神情于瞬间浮现在谭知远的面庞之上。
“你······你怎会在这儿?”
他浑身颤抖着,以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