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不是这样的……”
何就泫然欲泣,随即似乎终于绷不住,双手捂住脸,肩膀抖动起来。
何云沣蹙眉看着何就,犹豫着伸出手,又缩了回去。
含瑛扬起眉,居高临下看着何就,骄矜道:“你若是求求我,喊我一声好姐姐,我倒是能考虑考虑去跟父皇——”
噗呲一声。
是何就发出的。
她终于再也忍不住,掩面乐出声来。
含瑛僵住,拧眉看向她。
何就笑声越来越大,甚至笑到直不起腰来。
含瑛看着何就这幅模样,她表情从震惊到恨得牙痒痒,吃惊于何就的大胆和无耻。
可何就的这幅泼皮的模样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恨恨盯着她,手紧紧绞着披帛,已顾不得什么公主仪态。
何就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妹妹是想要我这样说吗?但可惜了……”
她笑容微敛,声音有了几分认真,“我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含瑛瞪着何就,眸中满是戒备。
何就不在意她这般模样,笑了笑继续道:“你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而我只是个半路找回来的孩子。”
“我早就说过了,含瑛公主,我无意与你相争。”
这一句带了几分认真,何就静静盯着含瑛的眼睛,神情不似作伪。
含瑛险些将一口牙咬碎,她最恨她这幅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仿佛看透一切,别人都是蠢货一般。
何云沣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似乎没有听到二人的争论一般,实则内心却掀起滔天巨浪。
没想到陪同公主逛御花园的功夫,便见到了这等手足相争之事。他心中忐忑,只能将自己的存在感放到最低。
可即便他这样想,含瑛却也不打算放过他。
她盯何就,却突然出声道:“这位何公子,不如你来说说看,这宫中的公主有几位?你在京这些年……可曾听过什么公主?”
何云沣心中咯噔一声,抬手行礼道:“在下——”
可刚说了两个字,便被何就打断了后面的话:“含瑛,你若是有气,便冲我来。”
她淡淡出声道:“何公子被我喊出来相陪,他并无意冒犯你,是无辜的。”
何云沣顿了顿,抬脸看向身前的何就。
他明明起了利用心思,一直似乎没有进展,却不想在这一刻,竟得到了这个公主的维护。
即便是毫无关系的他也愿意照拂。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得了她的青眼。
何云沣心绪复杂,抬脸看向何就:“多谢公主,在下此前确实未曾听过公主的传闻。”何云沣开口道。
含瑛表情里带着高傲,似乎终于看到了何就出丑的样子,道:“看看你维护的人,不还是照样不认你的身份。”
含瑛意有所指道,看向何就的眼神里是势在必得的傲气。
“在下的意思是——”
何云沣抬眼看向含瑛,继续道:“在下从未听过任何一位公主的传闻。我潜心读书,不理外物,自然不识得宫中的皇子公主,但在我心中,公主便是公主,是在下不敢僭越,不敢逾矩的存在。”
何云沣静静看着含瑛,没有任何不敬,却无比坦然。
含瑛气得直跺脚,这话她哪里听不出来,这明显是在维护何就的话。
说的好听,不过是攀上高枝表一表忠心罢了。
“何云沣是吗?”含瑛微微抬起下巴,拧眉看向他,“你给本公主跪下!”
何云沣并未反抗,跪了下来,表情沉静而恭顺。
“天黑前不准起来!”含瑛尖声呵斥道。
何就却也被含瑛的话牵扯出了怒气,她没说话,直接伸手将何云沣拽了起来。
何云沣被这股大力骤然拽起,不由得扭头看向何就。
何就却一把握住了何云沣的手腕,语气里也带上严肃:“既然都是公主,那我说的话自然也有几分分量。何公子是我请来相陪的座上宾,也是本公主看重的人,本公主说——免——罚!”
说完不再看她,而是直接拉着何云沣转身离开了,徒留含瑛在他们身后气地跺脚。
“何就!你站住——”
何就却充耳不闻,直接拉着何云沣离开了。
待走出很远之后,何就才松开了何云沣的手腕。何云沣耳根已经红透,他僵着身子任她牵着,此时虽然松了手,却总觉得还有股热意。
何就扭脸看向他道:“我乏了,没有心情赏景,你自己回去吧。”
何云沣顿了顿,不敢看她,行礼道:“是,公主。”也不知是怎么同手同脚离开的。
何就看着何云沣离开的身影,转而回了昭华宫。
今日这个闹剧倒是来得巧妙。
被含瑛如此一闹,倒是阴差阳错将她对何云沣的看重落实了,估计很快便能落在有心人的耳中了。
事情果然如她所料,当晚皇帝与贵妃便都知晓了此事。
含瑛对着贵妃好一番哭诉,说何就如何气她的,贵妃却罕见地耐心安慰了她一番,让她不要急,只应允了何就很快便会吃尽苦头。
而皇帝这边则是听到了暗卫的回话,暗卫将今日御花园中的场景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
对此,皇帝只是静静听着,除了沉默,并未对此事多说什么。
可江德寿却明白,皇帝很生气,这何家与公主怕是都要遭殃。
他不由得有些担忧起那个胆大的小公主来。
“完了。”
方泽说完最后一句,端起茶盏顺了顺气。他刚刚已将何就与何云沣的分别之景对自家殿下描述完毕,描述地字字详尽。
傅文珏静静听完方泽的话,将那茶盏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