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一些常去的官员,在听见醉仙楼三个字后,却突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看向二人的眼神有些迟疑起来。
何大人多次宴请的地方确实都在醉仙楼。
面对何升仍旧有些怀疑的眼神,张温却正了正衣襟,娓娓道来:“臣知道这宴请的风气,自然也就能知道这酒楼的特点——”
醉仙楼的常客不少,这里的酒是一绝。
这常来的贵客除了会有些特殊的菜色酒水招待之外,还有一样东西——那便是他的餐具、酒壶,都会镌刻上独有的字。
算是酒楼里彰显他独一份的尊贵。
都说生意人是最有眼力的,打眼望过去,便能看出人堆里非富即贵的那个。
尤其这等知名的酒楼,更是达官贵人们常来常往之地。
何升之前的确不曾来过,但因着这段时间的接连宴请,又常常坐在首座,自然便也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虽不常来,但也是贵宾。
贵宾便有贵宾的待遇。
他们为他连夜赶制专属的酒壶,为这位面生的大人示好。
醉仙楼的酒壶虽然材质普通,形态上却用了巧思的。壶柄上有醉仙踏云而去的纹样,是他们的特色。
所以这酒壶,还真是醉仙楼的。
众人听着这二人的辩驳,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其中的人或多或少都去过醉仙楼,也都知道醉仙楼的独特之处,确实有这样的特色。
若当真事实如此,那便只有一种可能——醉仙楼的人特制了这个酒壶,可还未等他们拿着这殊荣邀功,便被何升阴差阳错地拿走去害人了。
何升听着张温的话,只觉得一阵悚然。他往来醉仙楼多次,竟从未有人和他说过有这样的事。
难不成……
难不成是有人故意不让他知道这种事的?
何升感觉背后像有一张看不见的网,于无声无息间织就,将他困在其中,慢慢收拢……而他却一无所知。
皇帝以手支着下巴,看向他,道:“何升,你说说看,这壶是不是醉仙楼的?”
陛下眼神看不出喜怒,却让何升有些不寒而栗。他仿佛被人捏紧了脖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有些呼吸困难起来。
皇帝哪里还看不出此时的情景,他看了跪着的二人,将视线再度移向何升,道:“何爱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何升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哑着嗓子道:“臣冤枉,臣不曾做过此事!”
他闭了闭眼,咬牙辩解,只能将自己常去醉仙楼一事认下来:“臣既然已去过这么多次醉仙楼了,为何还会拿着有自己署名的酒壶去害人呢?而且若是我想要对人出手,也没有要将名姓都告知的道理。”
皇帝看向何升,手指轻捻,眼神却已经没有了温度。
“说的也有道理。”
一个官员对着身边的人交头接耳道。
“你懂什么?”那人摇了摇头,“这说明他猖狂着呢,就是不把我们这些小官放在眼里。而且之前他还不承认去过醉仙楼呢,如今自己也认了吧!这样的人说话有什么可信度?”
就在二人聊得热火朝天之际,突然有人扭头看向他们,低声道:“不可妄加揣测,我等同朝为官,遇到此事应当警醒自身,而不是如同市井小民一般,扬言污蔑。”
……
讨论的声音渐渐歇了。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身,缓缓走了两步,冷冽的目光扫过二人,也看向了站在他们身后的百官。
“这就是朕的好官,朕的爱臣!”
说着,皇帝抬手,将江德寿手中的盒子打翻在地,壶摔了出去。
只听寂静的金銮殿上发出一声脆响。
壶身碎了。
百官们闻声一抖,都跪了下来,齐声道:“请陛下息怒。”
一时间大殿上的百官心都提了起来。
皇帝将这证物摔了,是何用意?
“息怒?”皇帝冷笑一声,声音里仿佛淬了寒冰,他开口,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温和,指着二人道:“既然二位爱卿各执一词,那便来好好审一审。只是,朕这个皇位,是为了黎民百姓而坐,不是为了每日听你们吵架的!断案这等事,也要朕来断吗?”
百官们噤若寒蝉,都低着头,不敢做声。
皇帝扫了眼众人,大手一挥:“此事交由大理寺审理,朕给你们五日时间,若给不了朕满意的答复……”
“都提头来见!”
大理寺几人看了一眼,应了声是。
他们心中隐隐有个想法,压下眸底不安。
*
昭华宫。
何就难得过了几日清闲时光,她白日里看书喝牛乳羹,晚上便对着烛火看傅文珏,似乎将这禁足的日子过得平淡温馨。
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底却并没有表面那般云淡风轻。
自从禁足开始,何就手心的伤便没有好过。每日靠疼痛来压抑心中的焦虑,已经快不奏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