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何就靠坐在临窗的小榻上出神,手却在不自觉地划着小桌。
傅文珏走进来便正巧看见这一幕。
他的视线落在何就面前的小桌上,何就眼睛看着窗外,手指却蘸了茶水,在小桌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他抬腿走近,便见上面赫然写着何云沣三个字。
傅文珏眸中闪过一瞬间的怒气,咬牙攥紧了手。他视线落回到何就身上,看着她的侧脸,眯了眯眼,道:“阿就在做什么?”
何就被这句话问得回了神,她转身看向傅文珏,在转过身的瞬间,抬手装若无意般将小桌上的字抹了。
“傅文珏?”何就勾起唇角,看向他。
何就眨了眨眼,将谎话说得信手拈来:“我正在想你今日什么时候来寻我,你便到了,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傅文珏静静望着她,片刻后,弯了弯唇,回道:“是吗?”
何就抬手拉过傅文珏。
此时他就站在小榻前,于是没有用什么力气,傅文珏便坐到了何就身侧。
她眉眼弯弯地看向傅文珏,拽住他便不松手了,凑近些道:“今日身体如何?伤口可好全了?”
傅文珏温声道:“虽不至于全好,但基本的行走坐卧却是无碍了。”
何就微微蹙眉,到底伤成什么样子了?她也一直未曾见过这伤,总归是不放心。
这样想着,她伸出另一只手悄悄探到了傅文珏的腰后,一把摸了上去。
傅文珏却好像浑身长了眼睛一般,在何就刚贴上去的片刻,一把攥住了她蠢蠢欲动的手。
“哎哎……疼……”何就龇牙咧嘴,忙往回收,然而试了两下,却怎么挣动也抽不出来。
她只能歪着身子,抬眸看傅文珏。
傅文珏表情淡淡的,一只手捏着何就作乱的手,另一只手却摸上了她的头。
何就心里窘迫,眼下这姿势太近了,也不是很舒适。她都快要躺到傅文珏膝上去了,万一让侍女们看到……像什么样子。
其实她完全多虑了。
侍女们早已对二人的举动见怪不怪了,尤其傅文珏一出现,众人都垂了首,便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不敢乱动,也不敢乱瞅。
何就眨眨眼,感受着头上的触感,对傅文珏有些不解,道:“你……你不想让我看看你的伤吗?”
傅文珏垂眸看向何就,手却不紧不慢地揉了揉她的头顶。
近几日她头上的金簪少了很多,似乎因为禁足的缘故,也不再想那样大张旗鼓地撑场面,于是只换了素净的装扮,别着一两只簪子。
这倒是让他摸上去不再觉得割手了。
傅文珏开口道:“伤口丑陋,又在暗处,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这金簪一少,动手便有些显眼了。
迟疑片刻,傅文珏动手摘走了何就头侧的一朵桂花样发饰,握在手中。
紧接着,手一松,那细小发饰便顺着下坠的力道掉进了他袖口里。
何就正被此时二人的动作感到窘迫,便觉得傅文珏的禁锢一松,她终于脱身。
忙起身坐正,收回手坐在他身侧,笑得如同偷了油的老鼠。
真是小气,而且面皮薄的很。
何就心中腹诽,打算不同他计较,总归有天自己是能看到的。
她就是这样笃定。
何就笑眯眯看着傅文珏,心中盘算着剩下的日子。
等解除禁足的那天到了,她怕是也要去阎王殿走上一遭,只是不知道到时候还有没有命可活。
在那之前,她没吃过,没用过,没体验过的,都要做一做。
这些做一做的事情里,有的是她还没尝过的珍馐佳肴,有的则是那些舒服的捏肩捶腿,乡下接触不到的书籍读物,还有一样……
何就隐隐有些脸热,那便是在嬷嬷手中看过的册子——那本春宫。
虽然没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在她心里,傅文珏已经是她男人了。与自己男人睡上一觉,也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若是什么都没体验过便死了,她怕是死的不安心。
只是有点对不住傅文珏。
何就垂眸,看向二人交叠的衣袍,虽然现在的她的衣料更胜一筹,更加尊贵,可她却明白,对面这个温和的驸马才是真正的贵族王室,自己这算是占便宜了。
他虽然不曾说过什么,可何就却隐隐能猜到,傅文珏的学识和身份都比一般人要好。
所以……即便自己死了,他应当也是能好好活下去的。
傅文珏微微蹙眉,看着走神的何就。
她好像又是这样,最近同自己在一起的时间里常常走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因为那个何云沣吗?
若说本来是因为她的某些计划才蓄意接近,但谁能保证何就不会在此期间生出别的想法呢?
两个人日日相对,总会因为一些契机有了旁的接触,窥探到旁人不得见的一面。
这结果一般有二,不是在意,便是忌惮。
傅文珏看向何就,又看向水痕已经干涸的桌面,目光渐渐发冷。
*
含瑛自从上次得了伤寒,便一直没有好全,她皱眉看着那碗药,眸中全是抗拒。
“我不喝,拿走。”她纤眉微拧,看着侍女手里的汤药,一脸的嫌恶。
“公主,您就喝了吧。”侍女有些瑟缩地看着含瑛,小声劝道,“若是贵妃娘娘知道了,又要……又要不开心了。”
含瑛咬牙切齿。
不提还好,一提她更不想喝了。
母妃不知道最近在忙什么,许久未见她了,得知她病了也只是差人送了点东西过来,也不像往日那般疼她了。
越想越气,含瑛伸手一推:“滚开,我都说了我不喝。”
侍女没有站稳,被这一推整个人摔在了地上,却依旧紧紧护着这碗药。
她跌跪在地上,脚下也不小心别了一下,钻心的疼让她险些忍不住痛呼出声。
咬着牙颤抖。
“瑛儿怎么如此生气?”
一个疏离好听的女声传了进来。
含瑛咳了两声,骤然抬眸看向内室的隔门出,眼中是氤氲的雾气,声音软了几分,道:“母妃。”
隔门推开。
果然,贵妃一声华服缓步走了进来。
她目光看向含瑛,又看了看此时摔在地上的侍女。
她容色倾城,眸色却是淡淡的,说出的话也不由得让侍女浑身发冷:“如此没有规矩。”
“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