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再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咬牙跪正了,连连磕头,道:“贵妃娘娘饶命!贵妃娘娘饶命!”
含瑛眼中泪意未褪,见状微微蹙眉,噘嘴道:“母妃这是做什么?平日里总是不来看我,一来便要将我身边得力的侍女处死。”
贵妃无奈地看着含瑛,叹了口气,见她这副别扭的样子,终究松了口,对着那瑟瑟发抖的侍女,道:“罢了,下去吧。”
说完又看了看那还剩半碗的药汤,“再去重新熬一碗。”
这算是饶过了侍女一命。
侍女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眸中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却还是面色惨白,磕头谢恩后忙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含瑛撅起嘴看向贵妃,眸中带泪:“母妃就是不疼瑛儿了。”
贵妃无奈地摇摇头,坐在了含瑛床边。
她摘净手上饰物,方伸手摸上她的脸,嗔道:“我不疼你,还能去疼谁?”
含瑛歪头,用脸贴上贵妃的手,声音闷闷的:“那母妃怎么不来看我?瑛儿都病了这么些日子,母妃好似忘了我一般……”
贵妃轻笑一声,捏了捏含瑛的脸:“自然是因为……母妃在悄悄为给你和你父皇准备礼物。”
“礼物?”
含瑛猝然抬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贵妃,“父皇寿辰要到了,是要给父皇准备礼物……竟还有我的吗?”
贵妃笑容明艳,点了点头。
她虽然在笑,眸中却藏着更复杂的东西,让含瑛有些看不明白。
贵妃道:“当然,而且这份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含瑛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道:“那这礼物与母妃你那间偏殿有关吗?”
她知道母妃有一间偏殿,不知从哪天起,便不许人进去,就连她也不行。
贵妃顿了顿,将手收了回来,轻声道:“不错。”
“但此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耐住性子,你很快便知道母妃这礼物究竟是什么了。”
说完,她看向含瑛,眸中带了些认真,道:“最近也不要再去何就宫门附近了,离她远些。”
“为什么?”
含瑛歪着头不解,却在看到贵妃认真严肃的眸色后瘪了瘪嘴,应了声是。
“我才不去,碰见她就倒霉!我病了这么多时日,都是拜她所赐!”
贵妃笑了笑,没在多说什么,点着含瑛的鼻子,叮嘱道:“药不可不吃,不仅要吃,还要快点好起来……然后等着看母妃给你准备的‘惊喜’。”
含瑛眸中满是期待,忙笑着应了。
*
昭华宫。
暮色四合,傅文珏同何就用过晚膳,便换了身轻薄的寝衣,披着外袍坐了,像是在静静等着什么。
很快,他便听见主殿那边有些吵嚷。
傅文珏合上书,看了看迟暮的天色,冷笑一声,迈步走出了偏殿。
方泽正在廊下斜靠着,看到出门的傅文珏,他身子立刻正了正,抬手行了一礼,道:“殿下。”
傅文珏瞥他一眼,淡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方泽挑眉笑了,答道:“我好像听见……公主丢了一个发饰,里面闹哄哄地正找呢。”
“是吗?”傅文珏静静看着主殿方向,道,“我去看看。”
*
皇帝近日频频召见张启年,今日也不例外。
皇帝端起茶,吹了吹热气,看向张启年,道:“何升现下被调查,朕的寿辰便由你来继续操办吧。”
还有十日便是寿辰了,除了合宫宴请,还有各地进献,事情繁琐。
但好在张启年与何升都是礼部的官员,自然熟知其中章程。
只是他们二人之间不睦已久,却不知道为何……前一阵关系有了缓和之像,甚至还曾一同出入过醉仙楼吃酒。
现下何升入了狱,他却分外平静,顺手接过了原本何升的差事,将它们办得滴水不漏。
张启年抬手行礼,道:“陛下放心,臣定不辱命。”
皇帝轻笑一声:“你办事,朕自然是放心的。”
他目光静静的投在张启年身上,道:“不论是这件事,还是其他事,都办得不错。”
皇帝眸中带着审视,继续道:“只是,朕不喜欢不懂朕心思的大臣,也不喜欢太懂的。你明白吗?”
张启年跪地行礼,表情平静,看向皇帝道:“臣,明白。”
*
何升在牢狱中算是受到了优待。
他住的地方铺着厚厚的稻草,还给了一床被子,一套茶具。
但到底年纪大了,又有旧疾,他这些时日接连的咳,头发也跟着花白了几分。
明明才过不惑之年,却看着两鬓微霜,垂垂老矣。
他静静坐在牢狱一角,眸中一片冷寂。
他早该知道的……
都知道皇帝此人喜怒无常,但是没想到的是,他对着身边宠幸的官员也是如此。
今日能端坐高台,明日便能将人的脖颈拎在手里。
这段时日因着搭上公主的关系,他可谓风头正盛,论他如何想,也想不到有一日会被人弹劾到如此地步。
何升闭上眼,在偶有回荡着凄厉叫声的牢狱中回想这段时日的经历,总觉得像有张无形的手,在其中搅弄着。
他看似平稳,却早已不知不觉被牵到了悬崖边。
人一安静,便能想到许多平日里忽视的事。
何升思绪被拉回了那几日,细细想来会有谁暗算他。
这段时间他得了不少皇帝的赏赐,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众人看着风向不对,便开始往他身边凑,一个个都想私下宴请他来拉近关系。
何升自诩是个聪明人,干脆设宴将一些有来往的高官进行了宴请,只道是大家都是同僚,无非小聚罢了。
看似低调,实则隐晦地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畅快。
众人乐得如此,他们一群人畅谈欢快,彼此间又是恭维又是称兄道弟,都是一片和气之景。
此时细细想来,何升便觉得有一个人是最为可疑的——张启年。
他眯起眼,手轻轻掰着稻草,回忆起那一天……
“醉仙楼,这酒最好。”张启年拿过酒壶,对着何升道,语气里带着熟稔,“你不常来,所以怕是不知道,这醉仙一词虽看着夸张,却是实话。”
张启年是何升的同僚,同为礼部,二人平日里暗暗较量,却一直待对方宽和有礼。
属于是看不顺眼,但却也无从扳倒的那个。但最近因着陛下对何升的看重,张启年渐渐有了臣服示好之态。
何升脸上挂着笑,想接过酒壶,“这酒有何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