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天姚阙都没有找她的麻烦,也没有召见她。似乎把她带到昭华宫后就这样忘了她的存在一般。
但这怎么可能呢?
如此费劲心力才把她带到这里,就只是放着当摆设的?再如何讨厌她,也只是罚跪了半晌。
何就顿了顿,向着前厅而去。
也许是她想多了,许久没有动静也许只是在想新的办法折腾她而已。
何就迈步走入前厅,准备照旧自己找一些事来做。可脚步兀一踏入,门便从外面关上了。
何就看向面前的人,手蓦然攥紧了,心里的石头却落了地。
面前站着的正是姚阙。
她一袭月白衣裙,清雅端庄,只是转过身来却看见了她微微泛红的美目:“何就,我真是小瞧了你。”
她一开口,声音好似被石子磨过般粗粝。
何就被她的声音吓得后退一步。
“奴婢不明白公主是什么意思。”何就恭敬答道,可因着心虚,视线慌忙扫过殿内,才发现这里竟只有姚阙一个人在。
“不明白?”
姚阙喃喃重复一便,向她所在的方向而来,眼底似乎有嫉恨流淌。“你怎么敢说你不明白?!”
姚阙似乎失了理智般冲了过来,对着何就兜头便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甩的结结实实,何就被打地蓦然偏过头去,脸瞬间肿了起来。她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上火烧火燎地疼,怔怔伸出手,抚上侧脸。
她嘴里说不明白,心里怎么可能不懂。从冒名顶替姚阙的公主身份到与她的驸马不清不楚,她哪里都不占理。哪里都心虚的很。
也正是因着愧疚心虚,才有了这片刻晃神。
何就耳朵嗡鸣,看着双眼通红的姚阙,一时沉默了。
姚阙看着何就,怒极反笑:“你不明白,我可明白的很。”她甩了甩手,似乎因着四下无人,不再端着那幅高贵端庄的公主模样。
她视线里带着讥讽,道:“不知廉耻!”
她心里带着火气,早就看何就十分碍眼,出言嘲讽道:“你住过昭华宫,这宫里发现一样东西,你倒藏得紧。”
何就眼神茫然,原来不是要兴师问罪关于她与傅文珏的亲密……而是关于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哪有——
何就呼吸一窒,有的。
确实有样东西一直被她小心收了起来。
那东西说大不大,但确实是她动心的“证据”——醉酒后傅文珏被她撕坏的衣袍。
记忆回笼,何就就好像被人扒了衣服一般不堪。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便会想为他缝缝补补。她不知道贵女是什么样的,大抵用不上自己做针线活。
可她却动过这个心思。
她借着酒意与傅文珏亲近,造成了这乌龙。原本是想偷偷缝补上,等二人互通了心意,再找时机再拿出来给他,所以将那件衣袍补好后便藏在了柜子深处。
何就闭了闭眼,实在是造化弄人,现在就是拿给她,她也没办法再巴巴地给傅文珏送过去了。
如今这衣服一事,于她来说更像少女怀春的心思被人在大街上诵读。
“没话说了?”姚阙讥讽地看着何就,上前捏住了她的下巴,“什么样的女人能做出偷男人衣服的事,竟还妄想用不入流的针线活来献技,真真是比娼妓还不如!”
她将一腔愤恨都倾泻出来,一股脑地抛到何就面前。将傅文珏对她的判词添油加醋后全部抛给了何就。
姚阙不是没看出来傅文珏前两日是在偏帮何就。虽然没看到二人真的亲密的模样,却也妒意横生。
何就她凭什么?!
姚阙心里恨得直咬牙。
她确实是红红倌人不错,但若抛开这个,何就又哪里能比得过她?!何就难道就是什么谪仙一样的人吗?
如今的何就只是一个贱籍奴婢,一个冒领身份的骗子。
何就任凭姚阙出声叱责,微微闭上眼。
她能说什么呢?她的心事被人大声诘问,她根本无从分辩。况且……她如今也根本没有立场同姚阙争辩。
她确实对不住姚阙,即便她有苦衷,却也不是插足一个女子与她丈夫的借口。
但她不能侮辱阿娘的教给她的手艺。
村子里泼皮也曾出言侮辱过阿娘的手艺,说阿娘做的事不入流。何就冲出去将人骂地半里地都能听见。
任何人都不能侮辱阿娘的手艺,公主也不行。
何就顿了顿,后退半步挣脱开她的手,耳朵里的嗡鸣声小了一些,但脸上的灼热痛感却越来越明显。
何就抿唇道:“你可以骂我,但这针线清清白白。”她抬眼看向姚阙,这是她从阿娘那儿学来的手艺,即便学的并不是特别出色。
她顿了顿,重复道:“针线刺绣都是清清白白的,不是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你——”姚阙没料到何就竟能出言反驳她,这俱清清白白更是直接刺痛了她。她心头怒意横生,一张脸有些扭曲,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看着她那张娇俏的脸,恶从胆边生,想伸出手毁掉。
这样想着,染着红蔻丹的手指向着何就的脸上去了。
“下贱的奴婢!竟也轮到你来顶嘴?”
何就见状,一把推开了姚阙。她确实心虚,可也不想任她打骂作践。
姚阙本就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敌得过何就这一推?她直接被何就推地连连后退,直到扶上了桌子。
何就看着姚阙此时一脸错愕,不由得低声开口:“刚刚那一巴掌算是我赔罪的利息,我欠你的会还给你。”
她确实对姚阙有愧疚,但她做的错她自己自然会还。这不是姚阙能肆意羞辱她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