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何就径直起身,并没理会傅文珏,而是向着浴桶而去。
这里刚刚又新添了热水,她看了眼身上轻如蝉翼的衣裙,行动间有流光溢彩,一看就不凡,她没犹豫,直接穿着衣服踏了进去。
她靠坐在浴桶边上,闭上了眼。如今身上哪里都是酸痛不适的,还带着个不方便的东西,身心都有些喘不过气。
沉默片刻,她整个人渐渐沉入桶里,水没过头顶,将自己隐匿在这一方天地里。
突然,一阵乱七八糟的声响传来,何就疑心自己听错了。
却在下一刻见到水突然被搅乱,两只手臂浸入水里将她一把捞起,何就骤然被人捞出水,只得诧异看去。
是傅文珏。
他眼下脸色着实可怖,整个人已快倾倒至浴桶里,一双手死死抓着何就,眼底猩红,攥得她想痛呼出声。
何就被他这幅模样吓到,一时没出声。却见傅文珏动作没停,将她狠狠拖了出来,搂在怀里。
何就怔愣片刻,心里不由咬牙,烦躁升至顶峰压过了恐惧,挣扎着将他推开:“你疯了吗?!傅文珏!”
傅文珏被她骤然推搡开,怔怔望着她。
片刻后,他面色恢复正常,低头看了眼身上,衣服已经都湿了,发丝狼狈地黏在颈上,抿唇道:“或许吧。”
傅文珏声音很低,何就没听清,皱眉看着他。
傅文珏闭了闭眼,一切恢复如常:“别洗了,快些换衣服,跟我去个地方。”
他不再看何就,而是拂袖转身,回去换了身衣袍。
……
何就在侍女的侍奉下换了一身红色织金的衣裙,洁白的狐裘披在身上,似乎能抵御一切寒风,只是腕子上的黄金锁链仍旧在。
傅文珏倒是没有用人侍奉,自己穿衣袍束发,静静靠坐在一旁盯着何就梳妆。
何就抿唇,刻意侧身避开他的视线。
傅文珏似乎毫不在意,仍旧静静靠坐在何就不远处盯着她。何就快被这种无时无刻的紧盯搞到崩溃了。
直到二人出了昭华宫,何就才缓缓呼出一口气,但看着阴沉沉的天,心里憋闷无处发泄。
“要去哪里?”何就开口,声音里隐隐带着点烦躁。
傅文珏伸出手,将何就的手握在掌心。
她抽了抽,却没有抽开,便听他道:“我说过,带你去见姚阙。”
听见姚阙的名字,何就心里更加气闷。她这一番折腾出了宫,似乎没什么用。傅文珏轻轻挥手,一切又变回原点。
她又成了那个横亘在夫妻二人之间的人。
何就垂首看着那条黄金的链子,讥讽道:“你把我带回皇宫之前之前说的确实不错,我确实不用再侍奉谁了。只是,我这如今这模样与牲畜也没有区别。”
不得自由……什么都由不得她。
傅文珏脚步突然顿住,他骤然将何就拽进怀里,捏住下巴俯身,以唇狠狠碾弄她。
“唔……”何就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只能恼羞地咬他,视线却不由看向不远处正排成一队走过来的侍女。
傅文珏呼吸骤然急促,不知多久过后,才松开她,伸出手擦去她唇边的水渍:“我不准你这样说自己,阿就。”
侍女们低着头像没看见一般走过,没发出任何声响。
何就脸色通红,瞪了他一眼,随即扭头看向离开的侍女们,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侍女们为什么什么反应都没有,而且似乎……她们很惧怕傅文珏。而且,为什么驸马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没有人制止,也没有皇帝来管束。
何就这才隐隐觉得此次皇宫似乎很安静,安静地有些反常。
傅文珏看看天色:“该走了,不然要没时间了。”
“没时间?”何就回过神,蹙眉看着傅文珏。
傅文珏却没有回答,一吻过后他心情似乎好了些,再度将何就的手紧握,继续往前。
直至二人停在一间不算宽敞的房子前,何就才难以置信地扭脸看向他:“这是……什么地方?”
这地方实在简陋,不像皇宫该有的屋舍。
傅文珏垂眸笑了一声:“这是我刚来盛国住的地方。”他抬手,指了指附近一排低矮的屋子,这些屋子墙面都有些斑驳了,“这里紧邻着下人的居所,也最适合——修身养性。”
最后四个字说的很慢,何就心里一颤。
还未等她细细品味话里的意思,便被傅文珏握着手推开了门。
一阵发霉的气味传来,她不由掩住口鼻,随即便在昏暗的室内看到了蜷缩在墙角的一个女人。
或者说,已经有些看不出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太监服,浑身脏兮兮,瘦的出奇,若无胸口那点起伏,会以为是个小太监。
她正紧贴着墙坐着。
推开门的瞬间,那人怨毒的视线穿过披散下来的头发,看向傅文珏。可等看到了傅文珏身边的何就后,她愣了一下,随即一下站起了身:“是你?!你不是死了吗——”
何就看着面前的人,不由睁大了眼,此人不是姚阙又是谁。
她心里惊骇大过了一切,哆嗦着唇道:“姚阙公主……怎么成了这个模样?”
“公主?”姚阙似乎听见了什么特别好笑的话,她凄厉的笑了几声,对着傅文珏道,“你羞辱我还不够,还要带她来……你可真是畜生!”
后面咒骂的话一声比一声难听,何就都有些不忍再听了。
她有些想不明白怎么一个公主说出的脏话比她知道的还要多。
可骂着骂着,事情便变得不对起来。
姚阙突然笑起来,声音婉转,带了点讨好,眼神清明不再。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又唱又跳,竟然动作流畅,显露出身形消瘦窈窕,即便穿着太监服也能看出腰肢十分柔软。
何就怔然看着眼前的一切,为这怪异场景而感到胆寒,她身体抖得厉害。
傅文珏静静看着这一切,叹了口气,伸手将何就揽紧怀里,低磁的声音在何就耳畔响起:“阿就你看,这是近些年宫外花楼里流行的藤柳舞。”他声音冷静,带着某种说不出的阴冷。
傅文珏将头搁在何就颈窝里,发出一声满足的窥探:“我从未与她欢好过,寻常接触也鲜少。更重要的是——姚阙并不是公主,不过是贵妃找来的傀儡罢了。”
什么?何就缩在傅文珏怀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真的公主在哪里?”何就听见自己声音发着抖说道。
她似乎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寒意,说不上是怕这深宫,还是怕背后这人,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公主。”傅文珏声音平稳,气流扑到何就耳畔,“从来就没有公主。若非说有过,那也并非女婴。”
傅文珏轻描淡写将皇宫秘辛讲出:“原本是有一个皇子的,却早已被皇后秘密处死了。”
什么意思?
何就一时间脑中纷杂,看着面前跳舞的女人,害怕地有些想吐,她撞开傅文珏,踉跄着向后面跑去。
傅文珏转身将人一把抱住,不让她离开,声音带着安抚:“没事了,阿就。”
“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何就从心底陡然生出寒意,她没办法再冷静地待在这里,只觉得自己牙齿也在发抖,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之前说的‘没时间了’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她会这样对不对?”
何就垂着头不敢看傅文珏,声音低低的:“是你把姚阙变成这样的……对不对?”
傅文珏顿了顿,没有回话。
“我……”何就瑟缩了一下,她好像第一次见到傅文珏一样,说不出的害怕,不再与他对视,而是结结巴巴道:“我……我想回去躺一躺。”
何就躲避着傅文珏的目光。
傅文珏最见不得她这样。
他蹙起眉,捏起她的下巴,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阿就,你在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