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顿了顿,再度劝道:“殿下,魏太医说过,这药只是第一阶段,后面还要勤加施针,不能停下。”
傅文珏打断了他的话,捏了捏眉心:“那便搁下,过会儿再喝。”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方泽道,“父王可有来信?”
这段时间,厥国的信来得越发频繁,但大部分都是在追问他的进度,以及为何不回厥国。
傅文珏懒得理会,此时主动提起,明显是想转移话题。
碰巧,今日方泽确实又收到了信函,听见傅文珏的话,忙将东西呈上:“本想等殿下好一些再拿出来的,这是昨夜刚到的。”
傅文珏抬手接过信,看着看着,不由冷笑一声。
他清了清嗓子,眼底闪过冷冽:“我这两个蠢货哥哥……许久未见,竟丝毫没有长进。想来分一杯羹?那便来。”
傅文珏说完,将信递给了方泽:“做好准备,好好迎接两位殿下。”
“是。”方泽接过信囫囵看了一遍,心里有了眉目。“可需要方泽准备些东西?”
比如让人口不能言,不能行动的东西……亦或者,能送人归西、提前准备下也算有备无患。
傅文珏轻笑一声:“自然是照旧,如今我们在盛国,他们若是做出什么不合身份的事,需得提醒才是。”
尤其此时他身边多了一个何就,自然要将她也考虑进去。
暮色四合,已过了晚膳的时间。
何就仍坐在主殿,翻看着傅文珏处理过的奏折,因为看得十分入神,连周围侍女都退下去也没发现。
傅文珏今日来的略晚了些,看着侍女都退了出来,他迈步进了殿。
今日翻找信件时发现了之前就让方泽准备好的东西。
这东西备下了却一直没有用过,如今何就对他亲近许多……或许她会喜欢。
这样想着,傅文珏缓步走向殿中,抬手将殿门关上,挡住了候在殿外的侍女的目光。
何就蹙眉翻了一页,不由捏紧了奏折上的绢帛。
她说不上此时现在是个什么心情,本以为傅文珏是带着国仇家恨来夺皇位,带着宣泄的恨意去处理这些政事。可这些天她一份份奏折看下来,却能看出傅文珏是真的在治理盛国。
傅文珏借何云沣的手,也借他的口,着手布局选拔人才制度。何就手指捏紧,心绪复杂。
想到这些就难免会想到何升,除去这个人心性如何。他确实是因想一展抱负才抛弃妻女,攀了高枝的。
盛国疆土辽阔,不会只有一个何升,自然……也不会只有一个阿娘。
这件事目前看来困难重重,何云沣上奏就是在禀告此事。
傅文珏到底想要什么?他如今完全把持了朝政,却不做皇帝。他到底是……
“阿就。”
傅文珏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何就身体骤然一僵,随即又缓缓放松了下来。
傅文珏从不在意她看奏折,甚至这几日还会偶尔同她谈论几句关于朝中形式的话题。是她想得太入神,才会被吓到。
何就整理了一番思绪,声音里带出几分不太明显的娇嗔:“做什么吓我?”
她缓慢回头,面上早已恢复了以往的笑意。
然而等看到傅文珏的那刻,却不由怔住。
傅文珏面上带着温润笑意,似乎又回到了做她驸马的时候,只是这身衣袍却不同以往。
“阿就,你可还记得厥国使臣来献宝,那日的舞并不合我心意。”
“今日便由我来为你跳好不好?”
他今日的这个装扮确实不曾看过……何就眨了眨眼,心口抑制不住地狂跳。
傅文珏将头发束地低了些,发丝柔柔地披在肩头,额角绘制了繁复的花纹,将他整张脸衬得有几分妖冶之气。
在二人关系“缓和”的这些时日里,傅文珏开始敷粉,将面上的疤痕去遮了大半,今日这装束更是衬的他面如冠玉。
似乎……他在牟足了劲地讨她欢喜。
傅文珏此时穿着繁复的厥国服饰,做了故国装扮,一双眼带了十足的温情看向何就,偏生他肩宽腿长,又身形消瘦,劲瘦的腰看起来十分吸睛,透着股别样美感。
何就看着傅文珏不由怔住了,于是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傅文珏将何就这幅看他看呆了的样子收入眼底,心里满满都是隐匿的欢欣。
他头一回这么庆幸何就是个喜欢漂亮皮囊的人。
傅文珏缓步上前,牵住了何就的手。
何就手上还带着细细的锁链,此时被他握住,带来一阵碎响,手指不由微微蜷起。
她压下心头狂跳,任傅文珏握住手,跟他来到殿中。
傅文珏轻笑一声,眼神灼灼望着她,退开一步:“这才是祝祷的舞步,送给你,阿就。”
衣袂纷飞,傅文珏动作舒展如白鹤,回旋间衣饰发出清脆响动,恍若坠凡的神袛。
回眸,抬手。
他好似全副身心都在向何就示爱。劲瘦腰身于舞步里拉紧了,似满弓一般。
何就不觉间已看得入了神,心口跳动失了规律。
过了许久,傅文珏才缓慢停了下来,他偏头咳了两声,呼吸带着微喘,走上前握起何就的手,放在胸口。
掌心下,傅文珏的心跳也一如她的。
“祝我的阿就,待我情深。”
刚有了几分感动的何就:……
她将手抽了出来,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不祝我金山银山,无上荣光?”
傅文珏抿唇笑了,面色温柔地抚上她的眉眼:“自然是因为——阿就定会如此。”
何就差点忍不住翻个白眼,心跳渐渐归了位。
她端着笑,握住傅文珏的手轻轻摇了摇:“我饿了。”
何就想了想,又抬手在傅文珏心口悄悄画圈,轻声道:“这身衣服很漂亮,今晚……不脱了好不好?”
傅文珏呼吸骤然发紧,一把握住了何就作乱的手。
他早知她大胆,自然也喜欢她大胆。
可当他真的听到何就这样直白的话以后,心里仿佛开满了鲜花,花枝颤巍巍,花瓣簌簌乱响,就连他的呼吸也跟着粗重起来。
“阿就想要我?是吗?”
傅文珏搂紧了何就,低磁的声音砸在何就耳畔。
何就确实意动,一个费劲心机取悦自己的男人,她很难不喜欢。
即便如今是她被囚,可她并不打算委屈自己自怨自艾。
当心态变了,这世间很多事就了转机。
何就心里坦然,可眼神却十分闪躲,强撑着露出几分羞意:“还是先用膳吧,我饿了……”
傅文珏轻笑一声:“好。”
入夜。
二人衣饰纠缠,何就腕上的链子挂到了傅文珏繁复的衣袍,他动作限制很大,忍得额头沁出薄汗,只能抬头去吻何就。
何就居高临下看着傅文珏,偏了偏头避开他的吻,咬着唇畔断断续续道:“我明日……想出昭华宫走走,傅文珏,你派方泽跟着我吧。”
傅文珏咬牙箍住何就的腰,抽了口气,“想去见太子?不行!”
何就垂眸深深望着傅文珏,主动垂首吻上了他的唇,呼吸纠缠间,道:“我闷得很,谁也不见……放风也不准吗?”
她顿了顿,用了些力气,摁住了他的腰月复:“好不好嘛……”
傅文珏眸底暗色涌动,疯狂地吻上何就,认命般狠狠顶|弄,直到听见她断断续续的低泣声,才开口道:“不准走远。”
何就抓紧了傅文珏的肩,心里却觉得好笑,轻轻嗯了一声,愈加抱紧了他。
*
事情需得一步步来,一步步筹谋。
何就并不急着去除锁链,而是带着方泽往御花园而去。
冬日的御花园寂寥,却并不凋零。这园子里还养了几棵冬日会放的梅花,看起来倒也有几分趣味。
梅香悠远,景观雅致。
可何就却用脚踢了踢梅树,似乎在发泄心中苦闷。树影摇晃,跟着落下片片红云。
方泽跟在何就身后,视线扫过她,抱起手臂静静观察四周。突然,他扭脸看向东北方,蹙起眉。
“方泽,你说傅文珏为什么不肯放开我?”何就用绣鞋碾了碾树根旁的土,声音瓮声瓮气的。
“属下不知。”方泽顿了顿,蹙眉道,“王妃,似乎有人来了。”
何就脚步一顿,心里一紧。
太子的人?
不对,太子不会这样冒进。
很快,她便知道了来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