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瑛带着侍女僵着脸来到何就附近,还想近前,便被方泽拦住了。
何就松了口气,一脸意外地看向含瑛。
说起来二人也一年未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她的及笄礼上。
想到这里,何就罕见地有些心虚。及笄礼上出了人命,这样不吉利的事发生,含瑛应当气坏了。
“含瑛公主。”何就行了一礼。
含瑛紧紧盯着何就,眼圈竟然红了:“你没死,你竟然没死……原来宫中这段时间的传言都是真的。”
何就心虚地攥紧了手:“这个嘛……确实侥幸活了过来。”
她没有再过多纠结何就没死一事,而是上前半步,面露哀求之色:“那你能不能……替我去求求傅文珏,我想见我母妃……”含瑛说完,还想上前,这次却被方泽拦住了。
她不死心地看向何就,声音提高了些:“你去求他,他一定会答应!”
何就顿住,对于含瑛的这个请求有些意外:“公主把我想的太重要了。”
她抬起手,示意含瑛看向她腕子上的锁链,“我若真的能做到这些,不至于如今还被锁着。”
何就叹了口气:“我相信贵妃吉人自有天相——”
“借口!”含瑛眼泪流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尖利,“什么吉人自有天相,都是借口!”
她气呼呼地瞪着何就,“你不过是因为我母妃她揭穿你的身份罢了!”
泪水如同决了堤,含瑛口不择言,继续道:“傅文珏为了你才将我母妃关起来的!你都救不出来,还有谁能?!”
方泽听完,忍不住皱起眉。
何就愣了愣,跟着叹了口:“公主这样讲,我听着虽离谱,却也无话可说。如今我自己都不得自由,又有什么办法给别人自由呢?”
她一个头两个大,自认为根本应付不来哭泣的女孩。
“方泽,我们回去吧。”何就转身,想要离开。
“站住——”含瑛红着眼,再度想冲向何就。
方泽动了,他迈步上前,一把将含瑛的手握住,面露警告看着含瑛。
这动作对一个公主来说很不客气,但含瑛的侍女却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连句“放肆”也没说出口。
再看含瑛,她已经吓得完全呆住了。
何就没想到带着方泽出来果然有些用处,只不过看到这个场面,她不由为含瑛担心起来。
“方泽,算了。”何就蹙眉道。
方泽松开了含瑛的手,面露不悦,开口道:“还请公主慎言。若是殿下知道了公主的言行,怕是贵妃娘娘会吃些苦头。”
这话算得上是威胁了。
含瑛自知刚刚的言行有些过激了,此时只能捏着自己的手腕,泪水簌簌而落。
何就看着含瑛落泪的模样,一个头两个大,只能逃也似的回了昭华宫。
她回了宫,将方泽支开去了小厨房,自己则向傅文珏所在的偏殿而去。
这还是她回宫后的第一次见到含瑛,没想到是这样的场面。
她曾有把含瑛当妹妹看,此时见到她哭,心里到底有些不忍心。把方泽支开,也是怕真的给傅文珏告状。
但……她对含瑛也只是不忍心罢了。
含瑛骄纵桀骜,自己做侍女在她手下时也没少吃苦头。
她如今更想搞清楚贵妃如今是什么情况。傅文珏……当真是因为她将人关起来的吗?
何就想到此处,顿觉有些离谱可笑,顺带着对自己的这个疑问而感到尴尬。
有些假话说多了自己都快当真了。
她对傅文珏有情不假,却也不打算做他掌中物。
她今日去御花园便是借机与太子重新通信的,左右不过再逃出宫一次,这次她隐姓埋名,不做生意,自然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推开偏殿的殿门,何就脚步就顿了顿,这殿中气氛似乎有些古怪。
傅文珏坐在书案后,眉宇间都是怒气。
地面上有碎瓷,两位大臣站在傅文珏书案前,面色隐隐不悦。
何就心里渐渐有个猜测,但她并未转身离开,而是向着傅文珏而去。
人人都知傅文珏身旁多了个她。何就自然要将自己的“得宠”之态尽现,后面才好做事。
何就的出现打断了几人的沉默,她状似毫无所觉般走到傅文珏身边,看向这两位大人,声音里带着不太真心的劝解:“殿下,气大伤身。”
说着,手柔柔地搭上了傅文珏手背。
傅文珏今日似乎气狠了,他抬眸看向何就,声音依旧如常:“阿就,回主殿等我。”
何就挑眉,这倒是第一次傅文珏在谈正事的时候把自己赶走。实在是太反常了。
她自然是不肯走的。
还没等她开口说些什么,便听见一位大臣口中发出一声嗤笑。
何就以为自己幻听了。
“这位应当就是何就姑娘吧,何云沣如此得重用,想来也不过是脱了裙带之故!”他一开口便十分不客气,甚至直接将何就的身份揭开。
“祸国妖女!”
说完,那位大人狠狠下了定论。
傅文珏皱起眉,脸色蓦然沉了下来:“张大人,注意言辞!”
第一次被叫祸国妖女,何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的样貌何时能称得上这四个字了?
不过这位大人的话倒让何就将他与奏折上的一人对上了号——那是一位与何云沣吵得最厉害的官员。
推行新制度很难,规则改动,便会改动许多世家大族的利益。其中自然备受阻挠。
何就虽然读书不是特别多,却也能一眼看明白,这事不好做。
“注意言辞?”
张大人脸色也不好看,似乎因为二人之前就吵了许久,此时情绪更是激动,“好好好……”
他一连三个好字,眼底闪过猩红之意,“一个乱臣贼子,一个祸国妖女,果真天造地设!”
这话就有些不知死活了,何就不由吃惊。
蓦地,这位大人身体骤然动了,他手臂突然伸直,极快地向何就放向冲来,口中唾沫飞溅:“我杀了你这个妖女!”
何就没料到事情发展地这样突然。
她双眸大睁,一时间顾不上心中腹诽,悔地不知如何是好。
早知道今日是这样的场景,她就不来傅文珏这里了……
张大人手臂上弹出一柄尖锐之物,似乎已准备了许久。
此时直直向她冲过来。
何就心里乱糟糟,脚步却定住了般。
“阿就!”傅文珏一把握住何就的手,将她猛地往怀里带,何就白着脸跌在傅文珏怀里,避开了这一刺。
可下一刻,这动作变了方向。
没得何就看清,便听见噗呲一声。
傅文珏搂紧何就,对着她颈窝喷出一口血。
这是怎么了?
何就耳朵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了,只看到傅文珏深深望着她,口张张合合说着什么。
什么都听不见。
为什么什么都听不见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
方泽耳力过人,听见不对急急冲进来却也只是将人摁下,眼睁睁看着傅文珏被刺中后背。
此时,昭华宫把守的兵将已经将两位大人团团围住。
方泽面色青白地吓人,忙去让人请魏太医。他狠狠给两个官员各扎了一针,两个人软倒在地。
他忙冲过来,将傅文珏扛到了肩头,转移道偏殿后的床榻上。
何就仍旧半躺在椅子上,身上似乎还有傅文珏的热度。
她大口喘着气,手颤抖到无法用力。就这样,她摸上了颈窝的血,轻轻捻了捻。
傅文珏是不是要死了?她茫然想着。
她是不是要自由了?
何就怔怔然看着手上的鲜红,心口却一阵阵的抽痛。
她脑子里乱的很,平日里千般智计都已经化作飞灰,四处飞散无影踪,彻底捉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