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景辉神色一凝,眉毛一纠,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高昂洪亮,带着成年人独有的压迫感,震得四周的空气都在震颤。
喻和抬头,眼周的红色更为深重,眼角晕开水花,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哽咽和颤抖,但还是一字一顿讲清楚了自己的意思:
“我、不、道、歉。”
“是他们,该给我道歉。”
“他们的家长也该给我道歉。”
“你冤枉我,你——”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喻和脸侧到一边,往日白嫩的面颊飞速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
“你要死啊!”钱景辉暴怒,语气恨铁不成钢,“你还有脸了啊!全世界都对不起你吗!你把我的脸往哪儿搁?!我真是倒了大霉摊上你这么个白眼狼赔钱货!”
喻和缓慢再次抬头,深深地看了钱景辉一眼,随即快步跑进客厅。
客厅里,继母抱着婴儿,还在看电视,似乎钱景辉对喻和的那些斥骂只不过是她闲暇消遣时的背景音,不值得引起注意。
而钱景辉看到喻和跑了,下意识抓住喻和的胳膊,试图把人拽到跟前再训一顿。
实在不行揍一顿。
这小孩就是欠收拾!
他这样想着。
然而下一刻,喻和一个扭头,毫不犹豫张嘴咬上钱景辉的指节,生生咬出一个血印。
钱景辉嚎叫着松了手。
这动静终于惊醒了继母。
她抱着儿子惊恐抬头,看到了捧着手指吹气的丈夫,急急忙忙去扯纸巾。
钱景辉大跨步往喻和那头冲。
而喻和这会儿已经摸到了茶几上的水果刀——大约一个手掌长。
他握紧水果刀,转身对着钱景辉一指:“你要干什么!”
钱景辉不怕小孩,还要去抓喻和。
喻和直接给他手臂划出一道痕,彻底阻止了钱景辉的行动,为他怒火满溢的大脑浇了一盆冰水。
凶器就是凶器。
小孩拿着也会有巨大的杀伤力。
钱景辉瞪着喻和,暂时冷静了下来。
而喻和一个抬腿,砰的一声踹上茶几。
哗啦一声巨响,比耳光还要清脆,声音震耳欲聋。
茶几上那一块玻璃直冲地面,四分五裂,玻璃渣碎得到处都是,淅淅沥沥像是夏日的暴雨。
喻和感觉到自己的脚踝也被玻璃碎片划到了,但他没空在意。
少年的视线死死钉在钱景辉身上,眼睛一瞬不瞬,浑身绷紧,手臂迸起青筋,胸腔剧烈起伏,像是一只咬红了眼的凶兽。
他手上的水果刀已经染上了血。
钱景辉本能地感到脊背发凉。
刚拿到纸巾的继母看着碎干净的茶几,以及丈夫胳膊上的划痕,一瞬间大脑空白,失声尖叫,吵醒了她怀中的婴孩。
“你要干什么?”
喻和一个字停顿一下,沉声质问钱景辉。
“你,要,干,什,么?”
钱景辉顾忌着喻和手上的白刃:“把刀放下!”
继母在旁边干着急,看喻和的眼神像是看一个疯子:“你怎么能用刀指着长辈?!你放下!”
钱景辉接话:“喻和你是不是不听话?!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喻和挥了挥刀:“来啊!看我们谁先死!”
“你?”他往钱景辉那边一步,“还是你?”喻和又把刀指向继母。
被他指到的人不约而同都退了一步。
“你们吓不到我。”喻和努力把声音放稳,压向镇定,“再逼我,可以,我们同归于尽。再不济,我至少能带走一个。”
十四岁的男孩已然过了一段发育期,手长腿长,身高初显。
“钱景辉,你有妻子有儿子,我可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我敢赌,你敢吗?”
喻和握着水果刀,又往钱景辉的方向前进一步,刀尖直指对方的心脏。
“你敢吗?!”
他扫了一眼钱景辉憋屈又愤恨的表情,冷笑一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放心。今天你能耗到我把刀放下,你能从我手里把刀夺走,只要我有手有脚,明天我就还会把刀重新举起。”
“只要这件事情一天没解决,我就会记得,我一步都不会让你。”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妈妈给我的房子卖掉了,得了一大笔钱。你娶妻的钱是我的,你盖新房的钱是我的,你现在的幸福生活全部是从我这里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