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和嘶哑着嗓子,掷地有声。
“只要你没把我弄死,你有的东西,我总有一天全部都会要回来,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都必须赔给我!”
“你要是不怕我住在你家,半夜把你、把你的妻子和儿子全部捅死,你就来抢!你就继续逼我!”
钱景辉喘着粗气,眉头夹得死紧,脸色涨红。
继母听完喻和的威胁,整个人毛孔都炸开了,连连吼着要把喻和赶出去的话。
喻和深呼吸一口气。
“但是。”
他话锋一转,紧紧注视着钱景辉的眼睛里竟然浮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只要你不逼我,不把我掺和进你亲戚那一团事情中,别想着控制我,供我读书到成年,我们可以相安无事。”
“房子的事情,钱的事情,我都可以不追究,我们一笔勾销。”
少年握刀的手紧绷到颤抖。
“我说到做到。到我成年,我们互不相欠,分道扬镳。”
钱景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激昂的情绪坠落下来,他发现自己脊背上全是汗水,就连额角也有汗珠滑落。
喻和从来不是软柿子。
钱景辉终于回忆起来,他这个养子柔软和顺的外表下,到底生长了一颗多么蓬勃的心脏。
在喻盛恬的教导下,喻和身上没有半分出自孤儿院的阴影,反而敢想敢做敢说,谁今天招惹他,他明天就要原封不动奉还回去。
曾经喻和受了别的小孩欺负,钱景辉就听过喻盛恬教喻和: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小和。”
“如果有人伤害了你,你一定不能退缩。你要比伤害你的那个人还要强势,你要让那个人知道,你也能够伤害到他,让那个人不敢再动你。”
“可是……这样不会给妈妈添麻烦吗?”
而喻盛恬微微一笑:“如果我认为这是麻烦,那么我也是伤害你的人中的一员。”
“……那我该怎么做?”小小的喻和眼里全是茫然。
“你可以从我开始。”喻盛恬摸了摸小孩柔软的头发,“如果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你就说出来。”
“可是你是妈妈。”
“妈妈也是人。”
“我……不敢,我不知道怎么说。”
“妈妈会慢慢教你。”
喻盛恬带着温暖和煦的笑容,握着小孩的手,一点一点用自己最清晰的语句对喻和说道。
“小和,你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妈妈想告诉你,无论你遇到谁,遇到什么事,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什么意思呀,妈妈?”
“就是说,你要永远向着自己,你要对自己好,有好吃的好玩的,也先给自己,然后才是分享给朋友。如果你自己都不愿意对自己好,还有谁会对你好呢?”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争取来的。我希望小和也能学会争取,我希望小和永远幸福快乐。”
钱景辉注视着眼前握刀的少年。
客厅的灯自少年头顶洒下,在他脚边映出一个漆黑的,神似喻盛恬的影子。
当年,喻盛恬似乎,也是这样的。
在钱景辉入赘到喻盛恬家时,他曾听说过喻盛恬许多传闻。
悍妇、凶婆娘、不需要男人的女强人这些奇奇怪怪的标签尽人皆知,已然不足为奇。
令钱景辉惊奇犹豫的是喻盛恬在喻家做过的一件事。
在喻家那一片村落,喻盛恬起初不怎么出名。姑娘从小只是脾气凶一点,只要是她的东西就不允许任何人抢走,受不得一点委屈。
喻盛恬的父母还觉得闺女这性子不错,有棱有角,说话利落,能干实事。
等到喻盛恬长大了,能嫁人了,气走了无数个相亲对象了,她的父母忽然改了个想法。
姑娘这脾气太大了啊!
娶妻嫁人,那都是两家之间相互磨合,谁不受点委屈?
何况她还是女方。
这脾气到了男方家里不好哦!
眼看着乡里乡亲的女孩子都有着落了,喻家父母一天天着急忙慌,心急如焚,帮着自家姑娘相看好人家,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眼缘合心意的夫婿。
男方模样周正,为人老实,家里条件不差,嫁过去不会吃亏。
喻家父母松了一口气,把消息递到喻盛恬跟前,没想到喻盛恬依旧拒绝。
她说她不嫁人,她要去县城里,她跟朋友约好了合伙开厂,她们已经在筹备了。
喻家父母一听,这还了得!本着悬崖勒马,救闺女于水火之中的心态,两人把喻盛恬锁进了房间里。
不松口不放人。
而喻盛恬趁夜拆了房间的窗帘,从二楼爬到一楼,蹭花了一条腿,在厨房翻出切菜砍骨的大菜刀,踩着朝阳,上楼砍掉了自己房门的锁,迅速收拾出了一包行李。
喻盛恬拎着菜刀,无人敢挡,光明正大走出了家门。
她用一把刀劈开了门锁,也劈开了自己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