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云女士来了。”顾越陵说,“辛苦了,我三分钟后到。她好像在戒糖,糕点具体什么你看着办。……我下午的日程还剩下什么。……和开发部门的部门会议保留,芯片峰会的发言稿直接交给冯秘书。……不是冯恩,是冯建宇,好的,再见。”
最近顾越陵的唯一的行政助理王秘书的小狗病了,顾越陵给她放了假;唯一的生活助理迟奚从来不工作,上班时间不是看电影就是睡觉,这导致最近大部分时间顾越陵都自己兼职自己的助理,他一周能来三次公司都算多的,所以有没有助理也没差。但人事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又插了个新助理。
新助理不仅仅是不聪明的问题,他既不聪明心里又没数家里还挺有底子,最重要的是这人是顾玢阳那边使的新绊子,顾越陵决定把这个麻烦先放在眼皮子底下观察两天再说。没想到乍一看是草包一个,细看更是一个草包,当助理的连客人都招待不好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连这样的人也可以当绊子吗。
说好了三分钟后到,顾越陵先在办公室演练了一下一会儿该摆出什么表情以应对他亲妈然后才开始往那边走。
顾越陵对云端颐确实没有什么感情。他四岁不到云端颐就和他爸离婚了,之后的二十年云端颐就完全消失在了他生命里的每个角落,真的从来没有出现过,电话不打,短信也没有发过。
迟奚从来都很爱他,而且因为患病怕自己早死留他一个人太孤单,在亲生父亲这边几乎不抱希望的情况下希望亲生母亲那边对他怀有关爱。迟奚怕云端颐是找不到他的电话,所以顾越陵换个电话号码迟奚都会自称是顾文彦去专门给云端颐的发邮件告诉她顾越陵的新号码。云端颐没有回复过,可能是因为云端颐没有看到过,也可能是因为看到了确实不在乎,也可能是因为迟奚那会儿是在云端颐的官方账号上找的工作室邮箱所以发过去的邮件被当成垃圾邮件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顾越陵的手机从来没有显示过她的号码。
在云端颐现在的老公李横公司暴雷几乎完蛋的时候她才第一次联系他。顾越陵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云端颐一直在暗地里默默注视着他的成长,他的比赛她都看过,他的难处她也知道,她这么多年的沉默是因为顾文彦的要求,她想要把全部遗产留给这个亏欠很多的儿子,她害怕这个被她抛弃的儿子怨恨自己。
她非常后悔缺席了顾越陵的这么多年,她也恨自己的懦弱和无能,她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他这个孩子,她没有帮到过他任何忙,没有给过他任何东西,她根本没有脸来见他,也没有脸要求他帮忙,但她还是一次又一次这么做了,为了她现在的丈夫,为了她另一个孩子。但她还是非常自私的希望顾越陵不要怨恨她。
顾越陵不怨恨任何人,因为他什么都不缺。他赚了很多钱,迟奚给了很多爱,他对自己也很够意思,二十五年他从来没有让自己忍过任何人,而缺失的母亲和父亲并不产生意义,他不需要更多了。他觉得云端颐没有亏欠他,反而由衷地满意命运给他指的另一条路,有迟奚的路。
顾越陵推开休息室的门。
云端颐本来坐在沙发上,看他推开门就站了起来,然后又坐下了,手本来攥紧着,然后又松开。
顾越陵提前选好了表情,现在十分从容,“怎么不和我提前讲一下,和我秘书说一下也好,省得等。”
“我……”云端颐眼泪落下来,“我很对不起你。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还一直拖你后腿……”
上次求情没成效,李横觉得是迟奚太刁不好说话,又让她单独来找顾越陵,一来李横不满意自己的股权被她分走早对她冷眼多时,二来也早就钻进了李仕銮给他设的钱眼里,三来为了自己珍视的孩子小缘还不能离婚。在来的路上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真的见到人却实在受不了,觉得自己心狠又卑鄙,觉得实在对不起顾越陵。
顾越陵选好的表情不太够用了,露出个有些为难的表情。他不擅长处理感情关系,母亲的眼泪在他心里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他抽空想要是小乖在这里就好了,他就把这一切交给小乖然后回去开会,现在离会议开始就二十一分钟了。
但放任母亲哭下去似乎也不是个好主意,离会议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既然他处理不好现场也没有可以处理好的人,索性就先这样粗糙地进行下去吧,而且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顾越陵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然后把自己的手帕拿出来递给母亲,让她擦眼泪。
“没关系。”他说,“我发自内心地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也不觉得你欠我什么,反而我欠你很多。能见到迟奚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事,如果你没有把我留在顾家,我就不会遇到他。”
顾越陵说,“至于找我帮的忙。我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可以解决的我会做,不能的我会拒绝。不用觉得找我是在添麻烦,处理这些对我来说没那么麻烦。”
顾越陵自觉已经说了够多,看着生身母亲露出满面的泪痕,心里很平静。帮忙解决继父公司爆雷的烂摊子,投钱交涉处理无穷无尽的请托,论迹不论心的话,他说不上善人也算得上孝子了,但还是让云端颐流泪了,一看表,只剩十五分钟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她羞于启齿,但还是说了,“还是李仕銮的事,真的不能通融吗?”
“事关迟奚,没有通融的余地。”
“好。”云端颐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好,我明白,我不会问了,你去,你去忙你的吧,对不起,我又过来添麻烦了。”
顾越陵见话都说清楚了,本来想走,但是又回头问,“你非要和李横在一起?他不太好。”
“李横平常不这样,他、他就是最近压力大……”云端颐抹了一下眼泪,“小缘还小,父母离婚会让他受伤的,我想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