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经解除了嫌疑，沈暨白便以学校还有事情为由回去了。

而沈暨白并没有往学校的方向走，他又来到了那座古寺。沈暨白打开了那冰冷的石门，凌迟已经等候多时了。

“大人，有人找你。”凌迟道。

沈暨白冷笑一声：“正好，我也想找他。”

石门与七杀殿相连，阴气也更甚，一般人和鬼都进不来，所以变成了鬼主往来人间与鬼界的专属通道。

在踏入鬼界的那一刻，沈暨白的外貌瞬间变化，长发，黑衣，银面，杀气逼人。

七杀殿——

黑色的袍角被鬼界的微风吹拂，轻轻摆动。那身影背对着他。浓郁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带着血腥和死亡的尖啸感，扑面而来。这煞气，并非鬼界自然孕育或修炼积淀，而是由无数鲜活生命戛然而止时的怨憎恐惧堆砌而成。沈暨白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

若非当年，是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主动找上门，将那个近乎禁忌的、复活陆砚辞的方法如同毒苹果一样递到他面前，他沈暨白绝不可能与这种东西有半分交集。

各取所需，是他能维持表面和平的唯一理由。

“招呼都不打就闯别人家后院，你这做客的礼节，是跟拦路抢劫的匪徒学的？”沈暨白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沈暨白向前弯腰去看黑衣人：“呦！找到新身体了？”而后直起身，“也是，你若不夺舍身他人，凭你那鬼魂之躯，也活不了这么多年。”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宽大的兜帽遮蔽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颜色苍白的下巴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

“鬼王还是这般快人快语。”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片，“我只是来提醒一位可能沉溺于温柔乡的合作伙伴，勿忘初心。”

沈暨白嗤笑一声，随意坐在七杀殿的台阶上：“初心？我的初心是活得痛快。现在我觉得挺痛快，有问题？”

“痛快？”黑衣人低低地笑了，那笑声让人极不舒服，“守着一个与陆砚辞同名同姓，长相相同的替身，扮演着温情脉脉的戏码，就是你的痛快？沈暨白，别告诉我你真对那个叫陆砚辞的上了心。你接近他的目的，别忘了。”

“用不着你提醒！”沈暨白的眼神冷了下来，周遭的温度仿佛骤降几分，“禁术的方法是献祭之人必须心甘情愿，灵魂方能与躯壳完美融合，强求不得，否则被融合魂魄便会魂飞魄散，他的魂魄本就几近崩溃，如果躯壳融合不成，那我做这一切有什么用？！”他顿了顿，语气染上几分真实的慵懒和享受，“现在的日子挺有意思，那个小警察……也挺有趣。我都已经等了千年了，也不差再等一等了。”

“可我不想等了！”黑衣人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那股血腥煞气也随之翻涌，“我的耐心不是无限的。你必须尽快……”

“藤川专职学校的事，”沈暨白冷不丁打断他，目光如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向黑衣人，“那个老保安的死，是你的手笔。对不对？”

黑衣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更令人齿冷的轻笑，他并没有否认：“哦？你发现了？看来那位陆队长，和你分享了不少信息嘛。”语气里满是恶意的揶揄。

“为什么冒充我？”沈暨白的声音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下面汹涌的暗流。他讨厌麻烦，更讨厌别人替他制造麻烦，尤其是这种会引来诡秘局注意、甚至可能牵连到陆砚辞的麻烦。

“冒充？”黑衣人歪了歪头，兜帽下的阴影晃动，“我只是用了一种最能引起恐慌、也最符合你鬼王风格的方式而已。怎么样，看到自己风评被害，害怕了吗？怕那位陆警官，最终会查到你这个‘罪魁祸首’头上？”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沈暨白终于站直了身体。他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漠和威严。他周身并未散发出多么恐怖的气势，但七杀殿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连呜咽的风声都戛然而止。

“首先，”沈暨白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冰冷，“你搞出来的破烂事，有什么目的，我懒得管。但陆砚辞，现在，你不能动。也轮不到你来动。”

他向前迈了一步，明明动作不快，却带给黑衣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