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香,水……”
秋香欣喜若狂,强压住心头的激动,连忙端起茶水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确认温热不烫,才小心将茶盏递到他唇边,一点一点喂入。
一杯茶尽,上官钰的瞳孔渐渐收拢,焦距回到现实。
秋香颤声唤道:“公子,您终于醒了!”
雀跃过后,她又红了眼眶,“奴婢真的好担心……您再不能这样了,流了好些血……”
上官钰静静躺着,并未如秋香所想那般责怪她多事,只是沉默片刻,极缓地侧过身,把缠着厚厚纱布的胳膊悬空搭在床沿,让被褥不再压着那处伤口。
钝痛一减,紧绷的肩才微微松懈下来。
他头朝里侧,只留给秋香半张苍白侧脸,唇角轻扯,似想笑,又似被痛意压下,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喟叹。
“公子,怎、怎么了?”
上官钰垂下眼帘,遮住眼底情绪,随后气息微弱地吐出两个字:“好疼。”
秋香的心顿时扯的发酸,忙起身要去外间取蜜饯给他含,蓦地被叫停:“先站住……是谁送我回来的?”
秋香没有迟疑,把昏迷后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上官钰听罢,眸色微沉,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来人,恐怕就是玳瑁口中的阑夜。
同样是颜映柳一手培育出来的侍卫,却极少露面。
看来,颜映柳那边的情况,果真不妙,就连玳瑁也迟迟未归,还得托阑夜现身。
想到这里,他只用“无事”二字轻轻带过,随即吩咐起药方来。
“先别管旁的,去取了银子,把剩下的那几副药材带回来。”
“按顺序,先将苍术煮沸,再把前三味药磨成粉末加入,放置半盏茶的功夫,用来替我冲洗伤口。”
秋香屏息凝神,一字一句地记着。
“随后把后五六味药一同煮至微沸,再放入绷带同煮,用来包扎,另外,再去买些白及和血竭,我……”
上官钰忽然脸色一变,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猛地侧过身,一手攥着被褥,肩膀剧烈起伏,忍无可忍地重重咳嗽起来。
“嗬呃——!”
一声剧咳后,他偏头呕出一口暗红的血,溅在床畔的脚踏上,吓得秋香脸色煞白,眼看着就要扑上来,被他抬手制止。
喘着气道:“不要耽误时间,快去。”
秋香抹了把泪,一路飞奔,抓药、回府、煎洗、换药,马不停蹄。
轮到推门一看时,发现榻上人唇缝渗着乌青,又沉入昏冥,她只得咬牙继续。
血透的纱布一层层揭开,秋香两手还哆嗦,却再不见惧意,唯余心疼,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换药包扎。
直忙到日头西沉,才将一切收拾妥当,替他掖好被角,自己也倦极,伏在床畔迷迷糊糊睡去。
蒙眬间,忽听门外脚步匆匆,仔细听,是玳瑁的声音:“……将军,夫人辰时发火后便又昏迷,林管家已请大夫救回,该如何处置?”
继而,一道清冷嗓音裹着杀意传来:“将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狗,每日十刀,割完上药,直到两条腿都见骨为止,他若死了……”
“我拿你试问。”
秋香浑身一僵,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那声音她太熟了,正是颜映柳!
还未回神,门“砰”地被撞开,抬眼望去,许久不见的颜映柳端坐在轮椅上。
素中衣外只披了件半敞的锦袍,襟口松散,露出缠绕整片胸膛的绷带,难掩单薄。
他似一路疾驰而归,呼吸未匀,先淡淡瞥向秋香,语气平静无波:“下去歇着,这里我来。”
秋香心里打了个突,没能当即应下。
只因上官钰身份特殊,若全程交由颜映柳照料,万一露馅,后果不堪设想。
她心念电转间,福至心灵,俯身行礼道:“将军,小姐先前已吩咐奴婢煎药,奴婢这就去煎好送来,再行告退。”
颜映柳未置可否,只“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秋香退下后,床榻上的人才完整显露出来,即便昏沉不醒,那无意识垂落的姿态,亦带着几分孱弱的疏离,令人不敢轻易触碰。
颜映柳静坐片刻,稍一抬手,玳瑁就推着轮椅缓缓靠近。
目光落在上官钰苍白的面容,与那被血渍染透的绷带上时,眸色渐深,似有千般思量,最终也只是俯身替他掖好了被角。
缓缓捏紧拳头。
该死的贱.奴……竟趁他不在,把他的钰儿气成这样!
颜映柳浑身战栗不止,胸腔里钝钝地疼,比万箭穿心更难忍。
是悔,也是怒。
悔自己回得太迟,怒那林管家蠢笨如猪,敢把话说得那样难听,直往钰儿心窝里捅!
他重重咳了一声,喉间涌出血腥,却顾不上,只抬手示意玳瑁:“钰儿身上还烫,让秋香煎退热药来,再备些蜜饯,免得他醒来嘴里苦。”
“是。”玳瑁垂首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