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虚扶在对方腰侧的手,开始借着衣褶的遮掩,极轻,极缓地往下滑落。
他记得,这人的小腿还缠着伤。
结果指腹一触到那圈绷带,便没由得怔愣,像是不信似的,反复抚过。
可无论多少次,指尖所及,皆是一片干燥,并无半分濡湿。
不是这里。
“又添伤了?”他着急道:“伤在哪里?”
方才竟只顾同他调.情,半点未曾留心。
此刻想来,那几记掌掴竟轻得如同挠痒,倒不如再重些,好叫自己长长记性。
他慌忙坐直身子,目光顺着上官钰头顶一路扫视,终于在腰际捕见那截潦草的绷带。
只胡乱缠了两圈,连草药都没覆,让血浸透了。
被那层粉纱一掩,几乎骗过了眼。
“怎么弄的?为何不告诉我?”
上官钰似觉不出疼,整个人被执念牵住,只迫切地想从对方口中得到那个答案,于是一遍又一遍地追问:“我是谁?”
其实,方才颜映柳情急脱口的那声“钰儿”,他听得清清楚楚,只是……不敢相信。
怎能这样骗他?
若早知他并非上官婉儿,却仍由他以身为饵,那所有的疼惜与温存,岂不都成了蓄意的欺哄?
怎能这样?
颜映柳彻底没辙,深吸一口气,悄声道:“上官钰,你这样……很让我苦脑,先让我替你止血,好不好?”
“……不好。”
上官钰垂首,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终于是信了。
趁他晃神的一瞬,颜映柳悄然伸手,试图压住那处不知从何而来的伤口。
谁知下一瞬,一股猝不及防的力道就将他猛地推开。
整个人跌进榻间,青丝瀑散,衬得那张本就如玉的面容愈发皎白。
上官钰随即覆身而上,双膝分跪于两侧,牢牢擒住他手腕,不许他再动分毫:“别再岔开话,我问,你便答。”
颜映柳丝毫不挣,只抬眸望着他,喃喃低语:“可是,钰儿……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上官钰眯眸,扬手又是一记脆响,掌缘落在他左颊:“我说过,别插嘴。”
颜映柳被打得偏头,片刻,他缓缓回正,然后乖乖点头:“好。”
“你早就知道,我是上官钰,不是上官婉儿。”
喉结轻滚,他哑声答:“……是。”
“你也早知道,客栈里救你的人是我,不是什么丑八怪。”
“是。”
“那你当时说的那些话……”
上官钰呼吸稍顿,余下的半句停在喉间,怎么也吐不出,只逼得眼眶愈发泛红。
他忽又想到什么,连珠似的追问:“可是你当时,明知道是我,还要让我去当诱饵……不对……早在我回府那日,你一见到我,就认出来了……可是你前些日子,又跟我说……”
他越说越乱,语不成句,像被什么逼得无处可逃,只得胡乱抓住些碎片般的记忆。
然而,他未说完的话,颜映柳句句都听得明白。
不等他先理出一丝头绪,已先开口:“是。”
“……”
半晌,上官钰才急促地笑出一声,抬起的眸子被泪水浸得通红,除去怒与恨,再便是深处,掠过的一点极淡,极涩的。
眷恋。
颜映柳瞪大双眼,尚未辨清,唇上已覆来一片柔软。
上官钰吻得极轻,舌尖携了泪水的咸涩,小心翼翼地舔过他微启的唇缝,似要把所有未出口的委屈,嗔怪与悸动,尽数揉进这颤抖的相触里。
“等等,你的伤……唔……嗬!”
颜映柳才启唇,尾音便被温软吞没。
上官钰垂睫,泪珠尚挂,舌尖已趁隙探入,带着不顾一切的莽撞,卷走所有未竟的劝阻,与他纠缠得难舍难分。
药力昏沉,此刻哪还分是非轻重,若再逆他,只怕腰腹的伤口会出血愈烈。
无可奈何,颜映柳只得先顺着那急切,唇齿温柔相就,与其深吻不止,而被攥住的那只手,却悄悄运力。
随着腕骨微蜷,指节滑脱,未待撤回,掌心已灵巧一转,再覆了上去。
指缝缓缓嵌入,直到十指紧紧交缠。
另一只手则悄然绕到他腰后,避开血透的绷带,拇指落在完好的肌肤上,轻轻揉着。
不过片刻,身上人果然渐渐卸了力道,身体软下半分,鼻尖溢出几声细碎亲昵的哼唧,呼吸凌乱,唇舌欲退。
颜映柳眸色沉黯,哪容他逃?
微一仰首,精准衔住那瓣将离的唇,舌尖黏软地勾缠,直到上官钰彻底失了骨力,软瘫在他怀里,才蓦地翻身反压。
二人鼻尖相抵,滚烫的呼吸缠作一处,再难分出彼此。
他坏心眼地轻叼那瓣红肿,湿意厮.磨,留下一道潋滟红痕,半阖着眼,委屈道:“清醒了?”
上官钰眼波带水,眼尾飞红,唇破微肿,舌根都还泛着麻意。
他望进颜映柳眼底,轻喘一声,抬手甩下一记不轻不重的耳光,嗓音微哑道:“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