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玳瑁早算定他会追问阑夜下落,可当真对上那双沉沉的眸子,心仍是一紧。
他垂首疾退两步,单膝落地,斟酌再三,才缓缓回禀:“将军,山长水远,阑夜独身赶路,许是……中途迷途,未能如期而归。”
“要不要,再给他些时日?”
颜映柳沉默不语。
玳瑁深吸一口气,正欲俯身叩首,恳请主子从轻发落,却闻头顶落下极轻两字:“无妨。”
“事已至此,多言皆赘,你也不必再替他找补。”
伴随一声极轻的喟叹,漫不经心,听得玳瑁心里复杂更甚。
当真是没听出半分愠怒啊,反倒藏了些极淡的,恐怕连当事人都自身未曾留意的情绪。
恰如本是一桩悬心之事,结果误打误撞遂了心意,眼下正悄然浸在那份隐秘的快意里。
……若是让上官钰知晓颜映柳搁这暗喜,少不了又是几巴掌。
但无论如何,观此情形,阑夜定是又逃过一劫了。
好事!
再抬头时,玳瑁眸中晃着藏不住的澄澄喜色,语气亦轻快了些许:“将军,属下先陪您用过早膳,再去与陈小姐应约,左右只耽搁片刻,误不了事。”
话尾被他急急掐断,只盼能将颜映柳的神思尽数牵走。
生怕对方回过神来细究前情,陡生变卦要责罚阑夜。
颜映柳似乎全未入耳,只懒懒倚着,眉间一点倦色,感受着被掌掴过的红肿未褪的脸,还在隐隐跳痛。
迟了半息才重新抬手,指腹缓缓抚过发烫的面颊,神色晦暗不明。
唯有耳根处悄然漫开一抹霞色,瞬间又被一声嗤笑冲淡:
“若我再迟半步,钰儿岂非要落入他人眼底,任人觊觎?”
他语锋一转:“回府后,令阑夜自领二十鞭。”
“倘有再犯,定不轻饶。”
玳瑁闻言,面上喜色消失,只余下一副生无可恋,垂首哑声:“……属下遵命。”
可恶!终究还是叫他想起来了。
上官钰走得仓促,报仇雪耻的念头在胸腔里熊熊燃烧,甚至把周身的酸痛都压了下去,不知哪来的劲儿,一间间厢房挨个踹开。
只是苦于回回踩雷。
每推开一扇门,扑面便是男女交.缠的丑态,恍若一幅被陡然揭开的春宫秘绘,靡靡之色令人目眩神迷。
起初,少年还残留几分的羞耻,俊脸涨得通红,目光下意识躲闪。
可当那些姑娘的哭喊和哀求钻进耳中,心中又难免郁气更盛,烦躁不已。
“不要!你滚开,放了我吧……我想回家!”
“娘!娘!救救我……”
犹豫不过数息,上官钰猛地推门再入,拿起桌案上的剑,便朝着那作威作福,肮脏不堪的男人狠狠砍去。
哭叫戛然而止。
血也溅满周身,他却半步未停,回身转而一脚踹开邻室的门,恰巧与房内闻声回头的鸨母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空气骤然凝固。
上官钰冷笑出声,抬手慢条斯理地抹去唇畔残血,道:“可真让我好找啊。”
事发仓促,老鸨惊得连退半步,目光一扫,险些惊叫出声。
凭她在风月场中浸.淫数十年的阅历,一眼便看穿上官钰身上漏出的痕迹,绝非寻常狼狈那么简单。
可都这样了,还要找来?!
她先是定了定神,肥脸堆起假笑,尖着嗓子道:“不是妈妈我说你,这屁股都开花了,还巴巴的寻来?”
“横竖已经从了,这是何苦来哉?”
不等上官钰开口,她忽又变脸,捂唇咯咯浪笑:“不过你这小冤家,倒天生是吃这碗饭的胚子!”
“瞧这股子韧劲,耐性倒足得很!”
“索性留在妈妈楼里,保你日日琼浆玉露,夜夜锦被薰香,比那花魁娘子更快活几分,如何?”
“好啊。”
上官钰淡淡颔首,语气听着平平静静,仿佛真在应承一桩美事:“你既这般偏爱花魁之位,我便成全你。”
“待你年老色衰,朱颜凋尽之际,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将你做成傀儡,悬于这楼头之上,仍叫你艳压群芳,再坐一回花魁的位子。”
“如何?”
尾音尚在半空,他已觑出老鸨神色间的异样。
对方面上强作镇定,嘴角却抑不住地连连抽搐,眼里阴鸷翻涌,杀机暗伏,显然是心怀叵测。
上官钰心知,门后必有埋伏。
果不其然,她脸色突变,先时谄媚与讥笑尽褪,唯恐他不上钩一般,厉声喝骂:“小杂种,口无遮拦!敢拿老娘消遣!”
“今日若不好好教训你,你便不知这风月场中,究竟谁是天!”
“天是什么稀罕物?你又是何好东西?”
上官钰懒得再费半句唇舌,冷嗤一声,提剑徐踏两步。
结果下一秒,门后就有两道黑影暴起,双刀并举,朝他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手腕疾旋,将剑横亘身前,精准架住两道锋刃,再借敌劈砍之势,腰身一拧,生生将两柄长刀压向地面。
顺势抬腿,狠踹在其中一人胸口。
那人闷哼未绝,上官钰已提剑欲补第二击,却忽觉脊背生寒,一股凛冽的杀气直逼后心。
他眸光骤冷,侧身让过寸许,刀随身转,反手横扫。
随着“噗呲”一声。